姜明离开雅之阁,并没有直接打车回别墅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双手插兜,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闲逛,不知不觉间,喧嚣的车流声渐渐被一阵讨价还价的嘈杂声取代。
空气中多了一股陈旧的墨香与腐朽的木头味。
姜明抬头。
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牌楼,朱漆驳落,透着岁月的沧桑。
匾额上书三个大字——古玩街。
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,琳琅满目的摊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日头偏西,将古玩街染上一层陈旧的昏黄,空气里混杂着铜锈气和不知真假的檀香味。
姜明漫步其间,目光却是愈发索然无味。
这一路走来,入眼的尽是些做旧的瓷片、注胶的翡翠,若是让四师父林渊看到这些“垃圾”,怕是要气得当场泼墨骂街。
直到他在街角一家挂着“书芳斋”牌匾的店铺前驻足。
店内冷气开得足,驱散了暑热。刚一进门,姜明的视线便被玻璃展柜正中央的一方砚台牢牢吸住。
那是两方紫气东来的端砚,通体细腻如婴肤,其上雕刻着明代皇家特有的五爪盘龙纹,龙鳞片片炸起。
石眼翠绿,恰似龙睛,活灵活现。
“先生好眼力!”
店主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胖子,见姜明盯着那砚台不放,绿豆眼里精光一闪,搓着手凑了上来。
“这可是正经的老坑端砚,明代宫廷流出来的物件,名为双龙戏珠。您瞧这石质,叩之金声,磨之无声,绝对的极品。要不是为了回笼资金,这一百万我是一分都不肯让的。”
姜明也不搭腔,只是示意店主取出。
指尖触及砚台表面,温润生热,如同摸在美人的肌肤上。他又屈指轻弹,声音清脆悦耳,确是老坑石无疑。
只不过,一百万?
“东西是不错,可惜这龙尾处有一道极细的冰纹,虽不影响使用,但若是论收藏价值,这帝王气便破了三分。”
姜明放下砚台,眼皮微抬,似笑非笑地看着店主。
“六十万,我要了。”
胖店主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原本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这年轻人看着面生,没想到是个行家,一眼就戳中了这砚台唯一的死穴。
那道冰纹极隐蔽,若非对着强光细看根本瞧不出来。
“这……先生,您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,怎么着也得八十……”
“六十万,现金转账。不行我就去对面藏宝阁看看,听说他们那儿新收了一幅徐渭的字。”
姜明作势欲走。
“得得得!六十万就六十万!”
店主咬了咬牙,割了二两肉般一脸肉痛。这东西压手里半年了,六十万出手也有得赚,总比落灰强。
“算我交您这个朋友,我这就给您包起……”
“慢着!”
一声厉喝裹挟着浓重的戾气,硬生生截断了店主的话头。
店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。
成宇轩大步迈过门槛,身后跟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司机。他扯松了领带,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,浑身散发着一股未散的酒气和怒火,哪里还有半点豪门阔少的风度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店内扫视一圈,最后死死钉在姜明身上,哼了一声。
“哟,这不是姜神医吗?怎么,在那儿陪徐总吃完了软饭,又跑这儿来捡漏了?”
成宇轩大刺刺地走到柜台前,瞥了一眼那方砚台,嗤笑一声。
“这么好的东西,六十万就想拿走?姜明,没钱就别出来充大头蒜,这古玩行的水深,小心淹死你个穷校医。”
还没等姜明开口,成宇轩转过头,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,那是他作为成家大少最后的体面与傲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