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天眼疾手快拉住他手腕,挤出笑脸,堆着热情凑过去:
“棒梗,聊个买卖,有兴趣不?”
棒梗这才懒懒掀开一条眼缝:“啥买卖?”
刘光天没绕弯:“帮我摸我家房契。”
“这事儿要是办成了,给你二十块!”
说真的,对棒梗来说,二十块钱真不算小数目,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,锅盖掀开,里头只剩半勺陈年米糠。
可再香的饵,也钓不回他打定主意的事儿。
那年从劳改农场出来,他蹲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抽了三根烟,烟头烫到手也没松劲儿,心里就钉死了一条线:这辈子,再也不伸手碰别人一针一线。
念头刚落,他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别找我。”
“真干不了。”
话音没落地,人已经歪进躺椅里,眼睛一闭,嘴里还哼起走调的小曲儿。
刘光福当场火冒三丈,脸涨成酱紫色,顾不上面子,张嘴就嚷:
“哎哟喂,棒梗!你装啥清高?”
“你掰着手指头算算,打小偷过多少家的鸡蛋、顺过多少户的咸菜坛子?现在倒好,一句‘干不了’就打发我们?”
“你当这是过家家呢?”
棒梗最听不得人翻旧账,尤其“偷鸡摸狗”四个字,像根刺,扎一下就出血。
他“腾”地弹起来,一手攥住刘光福前襟,胳膊绷得青筋直跳:“你再说一遍试试?”
“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成麻花?”
拳头已抡到半空。
刘光福也不是吃素的,脖子一挺,脑门直接往拳头底下凑:“来啊!有本事照这儿砸!”
“砸不死我,你就别在这儿喘气!”
火药桶“轰”一声炸了。
棒梗手腕刚往下压,刘光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:“哎哎哎,使不得!”
“光福脑子直,嘴欠,你跟他较什么劲?”
边说边朝弟弟猛使眼色,眉毛都快拧成结了。
刘光福扭过脸去,下巴抬得老高:
“我今儿憋一肚子火,再低头?我这人还不如块抹布!”
刘光天叹口气,拖他到墙角,压着嗓子劝:
“正事要紧!他肯点头,咱省半天工夫;他不干,咱转身还能找别人。”
“你非在这儿斗鸡似地较劲,误的是谁的时辰?”
这话一落,刘光福肩膀垮下来,脸还是臭着,但到底转过身,挤出几个字:
“刚才话说重了……你大人大量,别记仇。”
刘光天赶紧帮腔:“棒梗,你也知道,光福这人,心直口快,说完就忘。”
说着,双手直搓棒梗的手背,跟哄小孩似的。
棒梗盯着他俩耷拉着脑袋的样子,哼了一声,松开手。
目光扫过刘光福,冷冰冰砸下话:
“今天这事儿,算翻篇。”
“下次再提我那些破事,你信不信,我拆了你牙?”
刘光福喉咙里咕噜一声,想顶嘴,手肘就被刘光天狠狠一撞。
“咋?”刘光天挑眉,“刚才的话,又飘耳朵外头去了?”
刘光福翻个白眼,悻悻退到门框边,活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。
刘光天冲棒梗咧嘴一笑:“事儿说清了,咱哥俩先撤。”
拉起弟弟转身就走。
没走两步,身后突然响起棒梗的声音,带着点怪腔调:
“哎,”
“你们这是去找贼?”
兄弟俩脚步一顿,回头皱眉:
“问这干啥?”
棒梗斜靠门框,挠了挠后脖颈:“就是纳闷,头回听说,有人雇贼去偷自己家。”
表情活像看见猴子骑大象,“我在京城混三十年,下乡插队七年,还真没见过哪个儿子,恨爹妈恨到请人扒自家抽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