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龙是第二天上午去的羊城，他从车公庙坐中巴到罗湖，又从罗湖坐火车到羊城。
火车上人不多，他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深城的楼群慢慢变成羊城的田野。他把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揣在包里，拍了两遍，确认没丢。他想起陈阳在江城跟他说的话——“你到了深城，安顿好之后，第一站去羊城找韩若雪。”
“就说你是我的人，对她不需要任何隐瞒，有事帮衬她一下。”他当时没问韩若雪是干什么的，也没问韩若雪跟陈阳什么关系，现在想想，这过去了怎么开口跟人家说话呢？？
火车到了羊城站，小龙下车，出了站口。羊城的天气比深城还闷，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甜味，混着汽油和烧腊的味道。
他站在车站广场上，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——韩若雪，白云区景泰街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地址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，头发花白，说一口羊城话，小龙听不太懂，把名片递过去。
司机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踩下油门。
车开了二十来分钟，拐进一条不宽不窄的街。街两边是商铺，卖电器的，卖服装的，卖茶叶的，还有几家卖玉石的。
招牌上的字大而醒目，什么什么玉器批发、什么翡翠直销、和田玉厂家。小龙看着窗外，心想，这地方卖玉石的这么多？这就不难猜到了，这位韩若雪也应该是做玉石上生意的。
车拐了个弯，停在一栋六层的老写字楼前面。楼是白瓷砖外墙，有的地方掉了，露出灰水泥。门口挂着几块牌子，其中一块写着粤海湾玉石贸易有限公司。
小龙下了车，走进写字楼，楼是白瓷砖外墙，在 1998 年的羊城，这种白瓷砖贴面是不少新建写字楼的标准配置，看着干净，可年头一久，接缝里就发灰。
门口两扇玻璃门，门把手是黄铜的，擦得锃亮，推门进去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小龙在外面晒了一路，被这冷气一激，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一楼大堂不大，地面铺着花岗岩，米黄色的，接缝处打着黑胶。靠墙摆着一排棕色仿皮沙发，沙发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，茶几上搁着一盆塑料绿萝，叶子上落了一层灰。
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，不大，灯泡是仿蜡烛形状的，亮着黄光，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斑。大堂深处是电梯间，两部电梯，一部在维修，门口立着一块牌子，红漆写着“电梯检修，请走楼梯”。另一部电梯门关着，旁边的楼层指示灯亮着红字，正在下行。
小龙走到大堂右侧的前台，前台是一张弧形桌子，台面是大理石纹的防火板，边缘包着不锈钢边条。
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，二十出头，圆脸，化着淡妆，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，领口系着一条红色丝巾。她正低头翻一本登记簿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笑。
“先生您好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？”
小龙客气的点点头，之后小声说道：“你好，我想拜访一下你们韩若雪韩总。”
姑娘打量了他一眼，小龙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，裤子是普通西裤，脚上一双黑皮鞋，鞋面上沾了点灰。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低头翻开登记簿：“麻烦问一下，您贵姓？跟我们韩总有预约么？”
小龙轻轻摇摇头说：“我没有预约。”说着，小龙递上了陈阳的名片，“不过你可以跟你们韩总说，是陈阳陈老板让我来的，她应该会见我。”
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小龙，手指在登记簿上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多问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按了三个数字。她把听筒贴在耳边，等了几秒，随后开口用本地话说着。
小龙听不懂，过了一会姑娘把听筒放回去，站起来，从桌子后面绕出来，脸上那笑比刚才真了一些，“你好，请跟我来，韩总办公室在五楼，我带您上去。”
小龙点了点头，跟着她往电梯间走。那部电梯刚下来，门开了，里面出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，手里提着公文包，边走边说话。
前台姑娘领着小龙进了电梯，按了五楼。电梯门关上，里面的灯是暖黄色的，照得人脸上发红。电梯上升的时候有点晃，钢丝绳发出嗡嗡的声响。姑娘站在小龙旁边，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，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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