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对他们这些工人什么样，他心里清楚。
当初他下岗的时候，家里孩子小，媳妇身体不好，他找了多少地方，人家一听他快四十了，都摇头。
只有陆唯的厂子收了他，没嫌他年纪大，也没压工资。
每个月的工钱一天不拖，有时候赶上厂里效益好还多发几十块。
夏天发降温茶，秋天发秋菜，到了年根底下，李恒厂长特意在早会上说了，让大伙儿带板车来，东西多，怕拿不了。
本来大家还以为厂长夸张。
结果到了发东西的时候，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大米、白面、豆油、带鱼、猪肉、苹果，一样一样地往外搬，堆在地上像座小山。
这样的好老板，他绝对要拥护，不允许任何人侮辱。
李立国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王大刚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你们厂今年发啥了？”
王大刚愣了一下，嘴皮子动了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
他们厂连工资都开不出来，别说发东西了。
可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，他哪能露怯？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下巴往上一扬：“我们……一人发了十斤面，五斤豆油，还有两斤果子。”
旁边有人听了，嘀咕了一句：“你上回不是说你们厂仨月没发工资了？”
王大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张了张嘴又闭上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李立国看着他，也没再追问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那我们厂虽然是个私企，但工资月月按时发，过年福利也没多少——”他弯腰一把掀开了板车上的帆布。
一整车的东西露了出来。大米摞了两袋子，白面三袋，豆油两大桶，带鱼用报纸裹着，冻得硬邦邦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猪肉是四分之一个猪，肥瘦相间，油亮亮的，一看就是好肉。
旁边还搁着一箱苹果，红彤彤的，皮上还带着霜。
周围几个看热闹邻居全凑了上来，看到车上的东西，全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。
有人伸手摸了摸那半扇猪肉，又缩回去，像是怕碰坏了。
有人弯腰把那箱苹果的纸箱盖掀开一条缝，看了看，啧啧两声。
“这么多东西？私企待遇这么好了？”一个中年妇女端着洗衣盆从院子里探出头，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我的天，这一车不得一百多块钱？”蹲墙根的刘大爷扳着手指头算，算到一半放弃了。
“不止，你看那猪大腿，少说四五十斤，光这就小一百了。”旁边的小年轻插了一句。
“还有苹果呢！干部家过年也就发几个苹果。”
几个人围在板车旁边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把王大刚晾在了一边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插话，可脸憋的通红，也没说出一句话。
看着那车东西，眼里的羡慕嫉妒都快溢出来了。
李立国没有多看他一眼，弯下腰把帆布重新盖好，拉了拉车把，迈步往家走。
周围人还在议论纷纷，巷子里满是惊叹声，回荡在灰瓦老墙之间。
李立国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拉着车越走越远。
嘴角微微上扬，这年过得，才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