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鞭挑起齐雪的下巴,齐雪仰视着陈鸿烈,嘴唇颤抖,连说话都有些不敢。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陈鸿烈强压着愤怒。
“我……就是……那个……是……知县……哦……不对!”
她太紧张了,有些组织不好语言,这家伙跟个精神病一样,上次送个盐自己都被揍那么狠,谁知道这次会怎么样!
陈鸿烈被她这鹌鹑样逗得想笑,记得第一次在匠户所的水缸里缩着的时候也是这样。
本来想抽她一鞭子的,现在反而有些下不去手。
“将军!”
之前驻守船厂的四人隔着老远就喊,他们眼神闪烁,来到齐雪身边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。
四人跟张廖交换了下眼神。
齐雪捕捉到这一幕,心知不妙,想来这四人跟张廖是打算把自己写反诗的事说出来。
张廖:“将军,此女……”
齐雪扑通跪下,张廖见齐雪又要跟上次一样“截胡”,就去捂她的嘴。
变故突然,但张廖捂齐雪嘴的动作过于反常,陈鸿烈‘啪’又是一马鞭抽在他背上。
“啊!”
“陈鸿烈!我可是无锡张家的,你爹都不敢……”
‘啪!’
陈鸿烈又是一马鞭,抽得他一个踉跄,张廖下意识要扶齐雪,被她一下子推到地上。
“我爹不敢,我敢!”
“你……你!”
张廖气得手指颤抖。
“将军!”
齐雪声音打断了趁机想上前帮腔的亲兵,装腔作势地一福身子。
“将军,我爹已经带人救火了,我二哥也去城里送信了!”
齐雪故意把二哥去城里找郎中说成送信,陈鸿烈只当她是让人去城里找自家报告情况。
“哎呀,你这蠢货,不知道城内宵禁吗?”
陈鸿烈声音软了不少,语气带着责备。
直到这时他才下马,又拽下身后的披风,轻轻搭在齐雪颤抖的肩膀上。
“瞧你吓的,放心,我陈鸿烈不会亏待自己人的。”
“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几人来到青砖房内,陈鸿烈端坐中央,询问着自己的四个亲兵。
齐雪裹在披风里,缩在桌子边;张廖一脸恨恨,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在齐雪身边。
亲兵甲:“这个,我一时也说不明白,要不你让他说吧。”
亲兵一推身旁同伴。
亲兵乙:“将军,我,我也说不清楚,你还是让……”
这个亲兵又一推另一个人,四个亲兵推来推去。
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骗将军,但也怕得罪捏着自己小辫子的齐雪。
“将军,还是我说吧。”
齐雪挥舞左手,一副小学生的老实样子。
紧接着,她娓娓道来:“事情要从我爹当了总甲说起。”
“我爹当了总甲没几天,就知道了这船厂亏空巨大。他本来是想向将军报告的,但不知怎地,账本不见了。”
齐雪皱眉,时不时还发出叹息声,陈鸿烈的思绪被她引导着。
“就在昨日,我还在加班制盐,船厂忽然起了大火。然后,那知县的主簿就带着人闯进来,非要进这屋子里搜查,说是里面有赃物。”
齐雪声情并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,陈鸿烈的视线始终跟着齐雪。
他余光扫向四个亲兵,四个亲兵一脸佩服地点头——这娘们可真能瞎掰!
“他们想进来?”
“将军您说我能愿意吗?”
“不能!”陈鸿烈左手握拳,一砸右手。
“是呀!我不能!”齐雪顺杆往上爬,演技也渐入佳境。
“所以我就跟我爹挡在门口,就因为这,我爹我娘还差点被砍死!”
齐雪说着话,心里拼命回忆刚刚的惨状,瘦弱的身影不住颤抖,睫毛抖动间,眼泪泊泊地往下洒。
陈鸿烈心跟着揪了起来。
进青砖房的路上,满地的伤员,横七竖八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跟烟雾里混杂的肉香,都在验证着齐雪的话。
陈鸿烈很想问后来怎么样了。
“后来,多亏了四位英雄拼死抵挡,张公子也带着匠户们反抗,这才打跑了他们。”
“好!”
陈鸿烈击节赞叹,齐雪心中窃喜——还好这次遇见的不是陈于王跟汤管家那两个老狐狸。
陈鸿烈了解完来龙去脉,很是知进退地向张廖道歉:“这次都有功,那个得圭,方才是在下无礼了!”
张廖不好驳了他的面子,有些失落地拱手回应:“无妨,一场误会。”
“我去外面看看。”陈鸿烈起身走到门口,又回头打量了眼齐雪,道:“这几日我就在船厂,你别害怕。”
齐雪乖巧回应:“嗯!”接着又很是坚强地摸了把眼泪,看上去很是坚强。
啪!
房门关上,四个驻场亲兵跟着出去。
齐雪面色一冷,鼓着腮帮子快步冲到张廖面前,一把薅住他的衣领。
张廖比她高,不过他很是识趣地弯曲膝盖,故意矮齐雪半头示弱。
齐雪腾出另一只手揪住张廖耳朵,使劲往上提,恨恨道:“你小子,没想到老娘还留了一手吧!”
“哎呦,姑奶奶,我服了!”张廖带着哭腔“你是真阴险呀!”
“以后乖乖听话。”齐雪语气骤变温柔,抚摸起他的头发,“姑奶奶不会亏待你的,知道吗?”
张廖点点头,有些陶醉于这种抚摸。
一场危机过去,齐雪放松下来后,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让人畅快无比的事——那就是,欺负张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