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缸早就见底,兄妹俩缩在里面对望,大气不敢喘。
水缸内,初阳顺着窗户破洞穿过缸盖缝隙,洒进水缸,辉映缸底,在缸盖留下光影变幻。
水缸外,门闩刚刚拉开,木门就传来嘭的一声被撞开的声音。
齐雪瞄着缸盖缝细细瞧。
门口,一个全身披甲的汉子“腾”地扑进来,厉声喝道:“为何这般磨蹭!”
“军爷,何……何事?”老爹声音发颤。
“将军要见尔等,快些出来!”操着官话的披甲汉子杀气很重,甲片上血迹斑驳。
父母哥哥早就认命,一个个麻木地走出房门。
“哎!不对!你家不是还有个女娃吗?”汉子一把扯住齐老爹脖领,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三寸。
齐雪打了个激灵,收回心神,连呼吸都停住了。
“说!人呐!”
“军爷,军爷,我家囡囡她,她去……”
汉子不想听他废话,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齐老爹的哎哟传进水缸。
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脚步越来越近,水缸里仅剩的一点亮被遮得严实,缸盖挪动了!
“好了!你先出来!”
“是将军!”
那汉子被一个声音叫住,脚步声逐渐远去,那股血腥味也跟着褪去。
自己应该是活了!
齐雪猜测,接着又想起穿越来的种种。
她来时是崇祯十年的暮春三月,天还很冷。
但是,自己却享受着女儿被全家的宠爱,暖暖的——家里虽穷,头一口吃的准给自己,这虽是古代,但他们没有丝毫子女之间的怠慢,反而娇宠更甚。
“囡囡,咱们终究没按要求完成任务,到辰光陈将军要是……”
“船先造出来,他不收没法打仗,朝廷怪他有船不用,若真问罪,那就一起担着!”
“船造出来,他若收了,咱任务完成,皆大欢喜!”
都怪自己卖弄聪明,丢了他们性命!
齐雪眼里噙着泪,模糊的视线里,前世父母的身形跟原身父母的身形渐渐重合。
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,生怕外面那些人现在还没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嘈杂的声音又响起来,脚步声杂乱,里面还带着笑声。
齐雪身子恨不得埋进缝隙里,她拼命往缸底缩,企图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安全感。
缸盖“突”地掀开,一个顶盔掼甲的将军探头往里瞧。
那人顶盔掼甲,甲片上的血迹还没干透,脸上却带着点少年人的笑意。
陈鸿烈瞧着缸里两人,那姑娘的脸颊因为闷在水缸里,泛着淡淡的粉。
四目相对,眼神接触瞬间,姑娘肩膀微抖,眼里蒙着水汽,睫毛快速颤动,惶恐之色溢于言表。
三哥仿佛一个局外人,但在他看陈鸿烈的视线锁定在自家妹子身上时,整个人又赶紧挡在缸口:“不许看我阿妹!”
陈鸿烈一愣——还没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!
齐雪见到这一幕心里过意不去。
毕竟,她这副十五岁的身体里,终究是个二十岁的灵魂,岂能缩在一个十七岁的人背后苟活?
再说了,反正都要死了。
“要杀就先杀我!都是我的主意,跟他们无关!”
齐雪一把推开三哥,整个人跳起来挥舞着拳头,一副拼命架势。
变故来得突然,陈鸿烈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按剑倒退两步,让出好大个缝隙。
缝隙里漏进屋外的光,她瞥眼扫过,竟见到“爹娘”被军士围着,脸上半点惧色没有,阿爹的腰杆反倒比平日里挺得更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