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行仵作。”萧纵答得干脆。
“哦,随行仵作……”苏乔重复了一遍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和一点点不解,“我看大人您仪表堂堂,威严又不失气度,对待下属也是恩威并施,像赵大哥、林大哥他们,都对您忠心耿耿,可见大人御下有方。不过嘛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,观察着萧纵的神色,“我好像没瞧见大人亲手给赵大哥、林大哥他们端过姜汤啊?大人对我这般……格外照顾,就不怕其他兄弟们心里不平衡,跟我生了嫌隙,影响日后共事?”
她这话说得拐弯抹角,带着点小女儿的娇嗔和试探,实则是在委婉地点出他行为的特殊,想探探他的真实态度。
萧纵闻言,侧过头,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。
他嘴角扯动了一下,那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声音却是一贯的冷静,甚至带着点直白到近乎冷酷的剖析:
“苏乔,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,目光直视着她,“别试图去揣测,你在我这里,究竟是个什么位置。”
他向前半步,距离拉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:“你和他们,并无不同。不过是眼下看来,你的验尸绘图之术还算趁手好用,而锦衣卫中鲜少有女子随行,于情于理,对你这唯一的女子略加照拂一二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。”
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,像一把小锤,敲碎了她那点若有若无的旖旎猜想:“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。安安分分做好你分内的事,证明你的价值,才是正道。其余的,不必多想,也不必多问。”
这番话,可谓毫不留情,直接将她那点试探和隐隐的期待打回原形,明确划清了上下级的界限,也否定了任何特殊的可能。
苏乔听着他冰冷而生硬的字句,脸上却没有出现萧纵预想中的难堪、失落或羞恼。
相反,她心中那块因为昨夜种种微妙而悬起的小石头,仿佛咚地一声落了地,甚至还泛起一丝奇异的轻松。
没有不同就好。公事公办,单纯的利益雇佣关系,界限分明。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、也最能接受的状态。省得胡思乱想,徒增烦恼。
她抬起头,迎上萧纵的目光,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点乖巧的笑容,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恭顺:“是,大人。卑职明白了。大人放心,我定会恪尽职守,做好随行仵作的本分,绝不给大人和北镇抚司添乱。”
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坦然,甚至有点如释重负,反倒让萧纵准备应对她可能会有的委屈或辩驳的话语卡在了喉间。
他看着她清澈坦然、不见丝毫阴霾的眼睛,那里面只有得到明确答案后的安心,再无其他。
萧纵眸光微动,没再说什么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便转身走向最大的那处火堆,安排夜间巡防事宜去了。
苏乔看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,轻轻吐出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。好了,定位清晰,目标明确,包袱卸下,可以继续专心搞事业了。
她转身,拉开车门,决定趁天还没完全黑透,再检查一下自己的小包袱和那瓶珍贵的金疮药。
荒野露宿,还是待在相对安全的马车里更踏实。
火堆旁,赵顺偷偷捅了捅林升,压低声音:“林哥,你看头儿跟苏姑娘说什么了?苏姑娘怎么好像还挺高兴地回马车了?”
林升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:“头儿大概……是给苏姑娘吃了一剂定心丸吧。”
赵顺茫然:“啊?啥定心丸?治水土不服的?”
林升瞥了他一眼,懒得解释,只道:“快吃你的干粮,吃完去换岗。”
夜色,彻底笼罩了孤魂岭。
山风呜咽,火光明灭,守夜人的身影在火光边缘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