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熏香似乎换了一种,更清冽些,带着冷意。
萧纵听完赵顺和林升的汇报,指节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,那声音规律而沉闷,像是在为某些思绪打着节拍。
“空瓶钓鱼,坐地起价……” 萧纵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,那弧度极浅,辨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,“二十两。她倒是会做生意。”
赵顺还有些兴奋:“可不是嘛!那抢药的汉子脸都绿了,可最后还是乖乖掏了双倍银子。这丫头,胆大心细,还懂拿捏人心,黑市上那些老油子都未必有她这份镇定。”
林升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:“头,她卖药换钱,看来是真缺钱,也真没打算立刻逃走。至少眼下,她还需要这个落脚处。只是……她换这二十两银子,想做什么?仅仅是为了傍身?”
萧纵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那丫头倚在池塘边喂鱼时,看似闲适,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假山角落的模样。
原来那时,她已经在为自己寻找退路了。
钻狗洞,上黑市,临危不乱,反将一军……这份机变和行动力,绝非“苦熬多年、骤然开窍”能解释。
“周老赌不是死了吗?难不成扮演的他的人出现了?”萧纵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,”林升神色一肃,“易容术相当精妙,若非我们一直跟着,提前知道周老赌已死,几乎能以假乱真。千机阁果然已经开始接触她了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用的是恩情加利诱的法子,替她解决了身份上的隐患,再许以重利。”
“她反应如何?”萧纵抬眼。
“警惕,试探,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彻底拒绝。”赵顺接口,回忆着巷中情景,“她直接戳破对方身份,点明周老赌已死,甚至拔刀相对。后来那对男女现身,她更是直接点出他们是千机阁的人。说话条理清晰,态度不卑不亢。”
“最后跑了,”林升补充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,“一边跑一边大喊杀人啦,倒是把市井女子遇险时的惊慌演了个十足,若非早知道她的底细……不过,她选择跑向大路,而非继续在小巷周旋或试图甩掉我们,看来是打定主意先摆脱千机阁,回到我们眼皮底下。”
萧纵指节的叩击声停了。跑回来……是觉得锦衣卫的监视,比千机阁未知的招揽更安全?还是她已隐约察觉自己处于双重监视之下,故而做出这种看似莽撞、实则最大限度保全自身的选择?
“她认出你们了?”他问。
林升和赵顺对视一眼,摇头。“应该没有。我们截住千机阁的人时,她头也没回,跑得飞快。而且,我们露面时都蒙了面。”
萧纵不再问,只是挥了挥手。
赵顺和林升会意,无声退下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烛火跳动,在他深邃的眸底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苏乔……你究竟是谁?是真的走投无路、机缘巧合闯入棋局的意外之子,还是另一股势力精心打磨、送入局中的关键棋子?
或许,该再加一把火了。
在房间内的苏乔坐在椅子上,觉得今天晚上真是惊险万分。
千机阁他们想要她做内应,潜伏在萧纵身边。
这个提议本身,就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更致命的危险。
银子固然吸引人,尤其是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道。
但萧纵是什么人?在他眼皮底下玩无间道?苏乔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可能的后果,就觉得脖颈发凉。
更重要的是,她根本无从判断,这究竟是千机阁单方面的招揽,还是……萧纵另一种试探?
毕竟,周老赌死得蹊跷,自己今夜偷溜出门,萧纵当真一无所知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走到桌边,就着微弱的月光倒了一杯凉茶,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动。
不能慌。至少目前看来,自己今晚的选择没有大错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望向沉沉的夜色。
别院各处,巡逻的锦衣卫身影在灯笼光晕中沉默移动,秩序井然。
这里看似安全,实则步步惊心。
早膳时,气氛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萧纵依旧沉默进食,姿态优雅,速度却很快。
赵顺和林升不在。
就在苏乔以为今日又会是平静且无聊的一天时,萧纵放下了筷子,用布巾拭了拭嘴角,忽然开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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