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们回头去给西方巨头拧螺丝，没人咽得下这口气。
程总师坐在主位上，没有说话。
他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英文合作草案上，看了很久。
大飞机是他的心血，是所有沪上航空人的命。
要他亲手停掉，比割肉还疼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着群情激愤的众人，准备开口说出“拒绝”两个字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坐在后排充当透明人的林希，拉开椅子站了起来。
“麦道的这份方案……”
林希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
“很有价值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，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年轻人。
副厂长愣住了，车间主任也停下了挥舞的手臂。
几名老工程师满脸惊愕，甚至带上了几分隐隐的怒意。
要不是知道林希的身份，恐怕当场就有人要骂出声了。
“林顾问。”
副厂长压着火气，盯着林希，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要阉割我们的大飞机工业，你觉得有价值？”
林希没有在意周围异样的眼光。
他走到会议室前端的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转身面对众人。
“各位前辈。”
“凭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，花时间，确实能造出一架完整的大飞机。”
“昨天麦道那个QA专家量钛合金接头时，脸上的表情，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“红星重工的五轴机床、辽顺特钢的新型材料、航天系统积累下来的复合材料和试验能力，咱们已经有资格跟他们掰掰手腕。”
粉笔划过黑板。
一道横线拉得又直又重。
“但是。”
林希抬起头。
“造出一架能飞上天的飞机，和造出一架能卖给航空公司、能载着几百名乘客飞十年、二十年，还能进入国际市场的民航客机，是两回事。”
车间主任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林希继续道：
“航天产品，可以靠极限性能和单件验证。”
“民航不行。”
“它要批量一致性，要疲劳寿命，要维修性，要供应链追溯。它还要保证一颗铆钉、一批材料、一道工序，几十年后出了问题，依然能顺着档案把责任和原因查回来。”
他用粉笔轻敲黑板。
“构型控制、工艺验证、材料追溯、装配应力、疲劳试验、质量闭环……”
“这些合在一起，才是现代民机真正的底盘。”
“而FAA适航规则，是摆在国际市场门口的那道门。”
林希转头，看向程总师。
“程老。”
“如果咱们关起门来，自己从头趟这条路，要多少年？”
程总师沉默了很久。
会议室里，没人催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问题不是技术乐观就能解决的。
终于，程总师缓缓摇头。
“那是一座山。”
“靠咱们自己走，十年都未必够。”
林希点头。
“所以，咱们真正缺的，不是一架能飞的飞机。”
“咱们缺的是一整套让飞机能卖出去、能飞下去、能在全球航空公司机库里活下去的体系。”
他把粉笔放下。
“麦道既然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林希看着桌上那份合作草案，语气平静。
“那就让他们当老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