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作台前,坐着一个看起来比赵强还要年轻的小伙子。
宋长印。
他面前摆着一套散乱的主轴轴承组件。
几百个细小的垫片、滚珠、保持架,像一堆乱码散落在盘子里。
“开始吧。”
宋长印没多废话,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动。
他伸出了手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手?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没有一丝多余的肉,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。
当这双手悬停在零件上方时,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。
咔哒。
第一枚卡簧归位。
紧接着,是一场视觉盛宴。
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,只有快、准、稳。
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。
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确认,就能精准地抓取到各种零件。
没有试错,没有调整,每一步都是一步到位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。
十分钟后。
一套极其复杂的静压主轴组件,像艺术品一样立在了操作台上。
“好了。”
宋长印抬起头,憨厚地笑了笑。
奉天一机的首席装配师张师傅,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是八级工,干了一辈子装配。
但他自问,哪怕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,也做不到这种行云流水的程度。
“这就是人机合一啊……”
张师傅喃喃自语,
“小师傅,你是哪个机床厂出来的?”
“我看你这手法,没个二十年的童子功下不来吧?”
宋长印愣了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
“那个……俺以前没在机床厂干过。”
“那是仪表厂?”
“也不是。”
宋长印实话实说,
“俺之前在老家的一个国营饭店后厨帮忙。”
“啥玩意儿?!”
这一下,连素养最好的周总工都忍不住爆了粗口。
“后厨?帮厨?”
“对啊。”
宋长印一脸理所当然,
“俺是切墩儿的,平时没事喜欢在米粒上刻个字啥的。”
“后来有个自称七机部的人,来我们饭店,直接问俺愿不愿意来西北。”
说到这,宋长印眼睛亮了一下:
“那个领导说,这边待遇好。”
“顿顿有肉吃,还能发新衣服,俺就跟着来了。”
“来了以后呢?”有人急切地问。
“来了以后,他们就带俺来这儿拧螺丝。”
宋长印指了指面前那台精密无比的仪器,语气轻松无比,
“一开始俺还挺紧张。”
“后来上手一试,发现这玩意儿比切土豆丝简单多了。”
“简单?!”众专家感觉心脏中了一箭。
“是啊。”
宋长印拿起一个垫片,在手里转着圈,
“切土豆丝还得讲究个手腕的抖劲儿,在米粒上刻字还得憋着气。”
“这一堆铁疙瘩,都有固定的眼儿,卡进去就行了。”
“不用动脑子,也没啥技术含量。”
“稍微仔细点就行,确实挺简单的。”
噗——
现场仿佛听到了集体吐血的声音。
稍微仔细点?
没啥技术含量?
这可是精密装配!
结果在这个切菜的小伙子嘴里,居然变成了“不用动脑子”的粗活?
这种凡尔赛,简直是对在座所有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专家的巨大打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