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兴桐当然不知道沈敬宗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是为什么,他还当是自己在外头演戏演得好,吓住了他。
沈敬宗后来跟他一起去了关押石头的监牢。当天值夜的狱卒都不在,说是受了伤,没人看见劫犯的样子,只记得身手很快,一阵风似的,一下子所有人就都倒下了。
黄兴桐很怀疑,疑心是这些人担心问罪上自己,于是拼命把情况往严重了说,把来犯的身手描述得奇高,好显得他们也不是玩忽职守。
更可能的情况是昨晚谁偷懒打盹被偷袭了。
监牢的门是被钥匙打开的。沈敬宗说狱卒供述是劫犯打晕他们之后抢了钥匙。
但是监牢内,把石头锁在刑架上的铁锁铁链是被砍断的,刀口干净利落,衙门里自己的佩刀是绝对砍不出这种效果的。
黄兴桐指着刀口就道:“我家最锋利的东西是菜刀,你要不要请过来再砍一下试试。”
这就完全撇清嫌疑了。
但黄兴桐不知道,沈敬宗现在已经不是怀疑他了,黄家没有刀具反而更坏,你家没有,那更只可能是外来的人做的。
兵律规定:“……其弓、箭、鎗、刀、弩及鱼叉、禾叉,不在禁限。”
刀剑在民间并不受限,跑江湖的押镖行商的,乃至寺院道观都可能有武器。只是民间多以便于携带价格便宜的小刀朴刀为主,用以威慑而非真的要械斗。杀猪一刀都砍不透的便宜货,更别说砍铁器了。
能砍铁器,比衙门还好的刀,只有军中才有。
沈敬宗身上一层一层地出冷汗,黄兴桐后来跟他说什么他也没细听,把人送走后就与一个亲信知道底细的书吏商议起来。
书吏问:“可要叫周家的来一趟?若真是上面来查,总能一起打个配合。”
沈敬宗先是下意识地点头,中间忽然顿住,眼皮猛地掀开来钉住书吏道:“不准去!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透给周家知道!”
书吏愣了愣,就见沈敬宗兀自在两张八仙椅中间来回折返地走,走到中间站住脚,背着手拧着头回来看他,身体因为扭曲而伛偻,半张脸亮着,大半又隐藏在阴影里,像一只苍老的困兽。
“我们与周家、还有海上的来往,所有的东西,是一直交代你分开放的对不对。”
“是,一直按老爷吩咐,地方是别家的,人手也不是咱们的,查不出来。”
“好,好……你让我再想一想……”
“老爷,”书吏有些犹疑,主子慌他也慌,总归他的工作就是出主意,管不管用的不打紧,最后拍板的也不是他,“是不是还是拿了确切证据了再动?太贸贸然反而容易露出马脚。咱们可不能再暴露更多了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要不……先把黄家的人圈禁起来?理由倒是现成的,总之不能让他们再与外头通消,也能给咱们时间来打点安排。”
沈敬宗先是一悚,问道:“……来得及么?昨晚就劫走了人了,现在恐怕跑得影都没有了。”
书吏道:“不会。晚上城门封闭,不开门出不去,今天一早发现人没了的时候城门也没开,现在那边也都知道丢了犯人,咱们也多派了人手去,进出查检得非常严,带着一个身上有伤的人绝对出不去。那人犯受了刑,瞧黄老爷那样子,倒像是心疼得很,恐怕也不会不顾他的安危强行带人逃亡,必是先用药养伤。所以若是城中其他地方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处,那就只可能还是在黄宅里头。”
沈敬宗越听越觉得有道理。
然而圈禁本地士族,简直是不可能的事。不管为了什么,黄兴桐有山长的官身——勉强算半个官罢——还有举人进士的功名。他在公堂前敲登闻鼓时就能看出点苗头,本地尚文,百姓对他这样归乡的先生文士是非常崇敬的,信任他甚至多过于信任官府,他又巧舌如簧,能做到一呼百应,才多少会儿工夫就把外头煽动成什么样了。
有什么理由能把他圈禁起来?或者最好能把他这个知县也给撇开,让人不知道是他做的,赖不到他身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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