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是单单忘了他一个人。
她是忘了那整整一段时间。
从巴黎回国,到母亲去世,中间那段最混乱、最痛苦、最黑暗的日子……
在她的记忆里,只剩下了几个支离破碎的、无法串联的片段。
那些深夜的哭泣,那些在医院走廊里的崩溃,那些……和他在一起的时光。
全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这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
江羡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喉咙里干涩得发疼。
他想张嘴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该怎么开口?
“其实我们认识,而且认识很久了”?
“你曾经在医院的楼梯间里哭着抱住我,让我带你离开沈家”?
“我陪着你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”?
“你让我在钦州学院等你”?
不行。
这些话说出来,沈知黎会怎么想?
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?
明明她都不记得了,他却一直记着,还装作陌生人接近她。
会觉得他居心叵测吗?
利用她失去的记忆,利用她短暂的好奇心,重新挤进她的生活里。
江羡舟的手指越收越紧,几乎要将自己的掌骨捏断。
更何况……
他抬起眼,看着对面那个正皱着眉头,努力在记忆的废墟里搜寻的女孩。
她现在过得很好。
虽然和沈引洛的关系剑拔弩张,虽然提起沈之俞时还是会不耐烦。
但至少……她不用再像当年那样,每天哭到眼睛红肿不堪,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仿佛随时都会碎掉。
她现在,会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,骄傲又恣意地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样就够了。
想到这里,江羡舟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紧攥的手指,缓缓地,一寸寸地松开了。
他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。”
江羡舟的声音很淡,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,听不出真实的情绪。
“那段时间对你来说太痛苦了,忘了也好。”
沈知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这家伙,怎么说着说着开始善解人意起来了?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江羡舟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,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。
“没什么,就是随口问问,快吃吧,真的要凉了。”
沈知黎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,眼睛里闪烁着怀疑的光。
但最终,对美食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刨根问底的欲望。
她没再追问,低下头,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那块酸甜可口的排骨。
江羡舟坐在对面,安静地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。
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,看着她沾了点油光的唇角,眼神重新温柔了起来。
这样……也很好。
虽然她不记得。
但她还是主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。
而且,还是心甘情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