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太清楚,若是被裴曜钧抱着进了他的院子,明日府里定然会传遍关于她的流言蜚语。
到时候,别说继续留在大夫人身边照顾烨儿,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。
裴曜钧向来讨厌女人哭哭啼啼,觉得矫情又麻烦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怕什么,深宅大院,流言蜚语能吃人。
他行事荒唐,可以不在乎,但她不行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,怕成这样。”
到底是心软了,裴曜钧拐上右边那条僻静小路。
抱着她,裴曜钧穿过几道窄廊,来到那排低矮朴素的房舍前,找到了柳闻莺住的那一间。
没等阿财上前开门,他抬脚不太客气地踢开。
哐当一声,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,发出吱呀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柳闻莺皱紧眉头,那扇门本就老旧,经他这么一踹,要是真坏了,自己还得想办法修……
裴曜钧将她放在床后,并未即刻离开。
他站在狭小逼仄的房间中央,面带嫌恶扫视四周。
没想到公府里还有这般简陋的地方,角落里堆着几件旧物,桌椅都是些不起眼的粗制家具。
与他那陈设精致的昭霖院相比,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这个草窝?我那儿随便拨一间耳房给你住,也比这儿强百倍。”
柳闻莺靠坐在床头,弱声反驳,“三爷那儿再好,也不是我的屋子……”
在她看来,话说得俗气些,金窝银窝,都不如自己的草窝。
裴曜钧没料到她还敢反驳自己,而且说得这般理直气壮。
轻挑眼神在她包扎好的颈项和手腕剐过,裴曜钧语带嘲讽。
“行啊,出府能把自个儿弄得浑身是伤,差点连命都丢了,你倒还有力气在这儿跟我犟嘴?挺有本事啊你!”
柳闻莺不想与他多费口舌,她的屋子是不大,能轻而易举看个全部。
但进来这么久,她都没找到落落的影子。
顾不上脚踝的伤,柳闻莺撑着床沿就想往下挪。
裴曜钧眼疾手快,按住她肩膀。
“你都成这样,还想去哪儿?脚不想要了?”
柳闻莺被他挡着,心急如焚,“三爷,奴婢得去找落落,那么久没见她,奴婢实在担心。”
“落落落落!你就知道落落!”
裴曜钧声量拔高,带着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邪火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,脖子差点被人掐断,脚也废了,一身是伤。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行不行?旁的事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“那不一样!落落是我的女儿,她那么小,离了我……我怎么能不担心?”
裴曜钧无动于衷,俊脸写满不耐与烦躁。
柳闻莺气他阻拦自己,心底的话脱口而出,藏着几分尖锐。
“若是三爷的亲人突然不见,三爷还能像现在这样泰然自若吗?还能说出这样轻飘飘的话吗?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骤然死寂。
裴曜钧神色遽冷,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线,眸色深得吓人。
柳闻莺突然后悔自己口不择言,但她也是急得没办法。
他要借此罚她也好,做什么都好,都不能阻拦她要见落落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