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岁上下,三缕长须,官帽上一颗青金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御史台大夫,太子太傅,钦差杨文渊。
他到了。
而且,正好看到了这一幕——
凉州城外,尸横遍野,乌桓人的旗帜倒在血泊中。
城头上,大乾的龙旗迎风飘扬。
城门下,秦渊浑身浴血,却身姿挺拔,身后是欢呼的士兵和百姓。
杨文渊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精彩。
秦渊抹了把脸上的血,露出一个笑容。
这场戏,开场不错。
接下来,该主角登场了。
杨文渊的马车停在战场边缘,车轮压过一截断矛,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他掀开帘子,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,乌鸦已经在远处盘旋,发出不祥的聒噪。
几个乌桓士兵的尸体就倒在马车旁不远处,其中一具还瞪着眼睛,仿佛在质问什么。
“大人……”随行的护卫统领策马靠近,压低声音,“这景象,怕是不宜久留。”
杨文渊没说话,目光越过战场,看向城门方向。
那里,秦渊正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。
他身上的黑甲几乎被血染成了暗红色,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。
但腰背挺直,眼神清亮,站在一片狼藉中,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。
杨文渊的眼神沉了沉。
这和他预想中的六皇子,完全不一样。
在京城的情报里,六皇子秦渊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,被太子略施小计就流放凉州。
到了凉州这苦寒之地,面对王烈这种地头蛇,应该寸步难行才对。
可现在呢?
凉州城墙上旌旗招展,守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。
城外乌桓人的尸体堆叠如山,粗略一看至少二百多具。
而秦渊本人,不仅活得好好的,还打赢了一场守城战。
“下官御史台大夫杨文渊,奉旨巡查凉州。”
杨文渊下了马车,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朗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。
秦渊迎了上去,在距离杨文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抱拳行礼:“凉州太守秦渊,见过杨大人。大人一路辛苦,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看四周。
“下官刚经历一场血战,有失远迎,还请大人见谅。”
话说的客气,但姿态不卑不亢。
杨文渊仔细打量着秦渊。
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高大,虽然浑身是血,但眼神沉稳,举止从容,丝毫没有传说中那种畏缩懦弱的样子。
“六殿下客气了。”杨文渊挤出一丝笑容,“本官在路上就听闻乌桓犯边,没想到殿下已经率军击退了敌人,真是……少年英雄啊。”
他把“少年英雄”四个字咬得有些重,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。
“不过是侥幸罢了。”秦渊侧身,“杨大人请进城吧,这里血腥气重,不宜久留。”
“不急。”杨文渊却摆了摆手,缓步走向战场中央。
“本官奉旨巡查,自然要亲眼看看凉州的军务。殿下不介意我查看一下战场吧?”
秦渊眼神微凝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大人随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