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个月后,张大人可以亲自来验收。”秦渊笑道,“若我食言,任凭大人弹劾。”
张谦放下土豆,正色道:“殿下,下官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张大人但说无妨。”
“殿下在凉州所为,下官看到了。
开荒种田,以工代赈,平抑粮价……这些都是利民之举。”张谦顿了顿。
“但殿下可知,朝中现在如何议论殿下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太子一系,说殿下在凉州招兵买马,图谋不轨。
宰相一系,说殿下擅杀官员,破坏朝廷法度。
就连皇上……”张谦压低声音,“也对殿下起了疑心。”
秦渊面色不变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殿下现在的处境,很危险。”张谦沉声道,“凉州离京城千里之遥,看似天高皇帝远,但朝中一道旨意,就能让殿下万劫不复。”
“那张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收敛锋芒,低调行事。”张诚恳道,。
“土豆之事,暂不要声张。流民安置,循序渐进。
至于新兵营……最好解散,或化整为零,不要给人留下话柄。”
秦渊笑了。
“张大人是为我好,我知道。”他给张谦倒了杯酒。
“但张大人想过没有,我若收敛锋芒,低调行事,凉州的百姓怎么办?”
“凉州库粮,只够支撑两个月。两个月后,若无新粮接济,数万百姓又要挨饿。”
“我若解散新兵营,乌桓蛮族若来犯,谁来守城?靠那些被吓破胆的守军?”
“我若暂不声张土豆之事,三个月后土豆丰收,消息一样会传出去。
到时候,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说?他们会说我藏匿祥瑞,其心可诛。”
秦渊举起酒杯:
“张大人,这条路,我既然走了,就没有回头路。只能向前,不能后退。”
张谦看着他,良久,长叹一声。
“殿下……真的只是想救凉州百姓?”
秦渊放下酒杯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
“我想救的,不止是凉州百姓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张谦懂了。
这个六皇子,要的比想象中更大。
宴席在沉默中结束。
张谦告辞时,秦渊亲自送到府门外。
“张大人,明日还要巡查何处?”秦渊问。
“去军营看看,再去几个村子。”张谦道,“三日后,下官就要启程去下一个州郡。”
“好。”秦渊点头,“那我就不远送了。张大人巡查辛苦,保重身体。”
“殿下也保重。”
张谦上车前,忽然转身,低声道:
“殿下,朝中已有风声,说皇上可能会派钦差来凉州……查土豆之事。殿下早做准备。”
秦渊眼神一凝:“多谢张大人提醒。”
马车渐行渐远。
秦渊站在府门前,看着远去的车影,脸色渐沉。
“钦差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苏红袖走过来:“殿下,张谦的话可信吗?”
“可信。”秦渊道,“他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。既然说了,就一定有此事。”
“那我们要……”
“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秦渊转身回府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但他心里清楚,钦差一来,凉州这潭水,就要被彻底搅浑了。
而他要做的,是在浑水中,抓住那条最大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