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接近六点,大脑愈加昏沉。
“到了……没有……”
狂哥张着嘴喃喃,没人回答他。
他都不知道自己,是如何跑到现在的。
哪怕是最能熬的鹰眼,此刻也没再带路,没再回话。
前面带路的是尖刀班其他战士,此刻也像是一群行走的尸体。
他们的军装早就看不出颜色,破烂成条,随着步伐摆动。
唯有老班长的身影,背越走越直。
突然。
老班长的脚步停了。
这一停太突兀,惯性让后面的狂哥一头撞上老班长的背。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狂哥费力地从老班长身后探出头。
雾,散了。
只见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,一座巨大的黑影横跨在大渡河两岸。
那是一座桥。
几根粗大的铁索横在江面上,像是一副巨大的骨架。
而在桥的这一头,几间破旧的房屋错落排布,那是泸定城的西岸桥头堡。
更重要的是,桥头的敌军阵地很是安静。
没有枪声,没有哨兵,只有几缕早起生火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“到……了……”
老班长好似在含着两口沙子说话。
但这两个字,却立即惊醒了众人。
“到了?真的到了?”
狂哥身边的软软,原本眼睛都闭上了一半,听到这两个字后猛地瞪大了眼。
她看到了桥。
看到了那个在这两天两夜里,像魔咒一样刻在脑子里的地名——泸定桥。
“到了!我们到了!”
软软刚想欢呼,刚想无力跳跃,身边却传来了“扑通”、“扑通”声。
走在狂哥左边的一名尖刀班老兵,刚才还在迈腿,突然就侧身倒在了泥水里。
然后是尖刀连的几十名战士,在看到泸定桥的那一眼后,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,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甚至有人还是跪姿,脑袋顶在地上,背上的枪都没滑落。
“哎!兄弟!别睡啊!”
狂哥慌了,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才一直和他并排跑的战士。
这战士是个大高个,背着两把大刀,一路上帮狂哥挡了好几次风。
“起来!吃早饭了!到了!”
狂哥伸手去拉那战士的胳膊,触手冰凉。
那种凉,不是雨水的凉,是一种生命力彻底流逝后的凉。
狂哥的手僵住了。
他用力晃了晃,那大高个战士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,眼睛半睁着,灰蒙蒙的瞳孔里还映着远处泸定桥的倒影。
但他再也不会眨眼了。
“软软!软软!”狂哥在泥地里回头哭腔大吼,“快来看看!他怎么了!”
软软其实早就扑过来了。
她跪在泥水里,双手颤抖着摸向另一名倒地战士的颈动脉,然后是瞳孔,最后是心脏。
没有脉搏。
没有呼吸。
软软脸色惨白,她不信邪,又爬向下一个。
还是没有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软软瘫坐在地上,满手都是泥水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明明刚才还在跑……明明刚才还在喊着口号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鹰眼终于有了声音,清醒过来的他手指剧烈颤抖。
“跑,跑死的。”
鹰眼低头看着这些倒下的战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股气,泄了。”
一天一夜没有休息,在大渡河畔这恶劣的环境中急行军二八四十里。
支撑他们身体的,早就不再是糖原或者肌肉力量,而是那一口“必须赶到”的气。
现在,目标就在眼前,那口气松了。
于是到达,即死亡。
到了,也倒了。
……
现实世界,朱雀军区。
那些本不服气的新兵团士兵,此刻全没了声音。
他们是真没想过,这二百四十里,是如此“跑”完的。
赤色军团确实无人掉队。
因为本该掉队的人,“掉队”了在终点。
“这也太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少校张了张嘴,声音哽住。
“不科学。”玄鸟接过话茬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原本对“意志力训练”颇有微词的军官们。
“别再问我,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游戏里练兵。”
“别再跟我谈什么科学参数,谈什么人体极限。”
玄鸟指着屏幕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看着他们,这就是意志力!”
“这就是哪怕肉体已经死了,魂还能推着骨头往前跑的意志力!”
“他们不是死在了终点,他们是用命,把自己砸到了终点!”
而直播间的弹幕,也在这一刻彻底炸了。
“我以为那句‘死也要死在路上’,是夸张手法……”
“原来……是写实?”
……
副本内,悲伤的情绪在蔓延。
一声暴喝,却打断了众人绝望的情绪。
“哭魂啊!”
老班长一把揪住流泪不已的狂哥衣领,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看看你那样!猫尿给老子憋回去!”
老班长眼睛通红,眼角伤口崩裂,但他此刻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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