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大渡河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一些,雨却越下越大。
那条在大渡河西岸奔腾了半夜的火龙,终于还是熄灭了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先锋团。
如果说之前的急行军,是靠着肾上腺素和那一股子“要把敌人跑死在梦里”的狠劲在撑。
那么当火把熄灭,黑暗降临的那一刻,所有的精气神就被彻底抽掉了。
生理极限让人昏昏欲睡,摇摇欲坠。
人一旦到了这个点,所谓的“饿”和“累”都成了其次,最可怕的是“困”。
那种困意不是平时熬夜打游戏想睡觉的感觉,而是一种大脑强制关机的断电感。
当黑暗彻底笼罩,眼皮子就像挂了两个秤砣,哪怕脑子里拼命喊着“抬腿”,脚下却像灌了铅。
“噗通。”
队伍前面传来一声闷响。
然后是第二声。
没有惨叫,没有惊呼。
就是有人走着走着,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里,甚至脸砸进水坑里都没醒。
最后还是后面的战友,把他硬拽了起来。
狂哥此刻,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离家出走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雨幕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他看见前面的鹰眼走出了重影,与老班长一起一变二,二变四。
但最起码,他们还在走。
还在走。
“软软……软软呢……”
狂哥挣扎着呢喃,费力地扭过头。
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,他看见软软正闭着眼睛,机械地摆动着手臂。
软软的脚还在走,但人显然已经睡着了,整个人像是被牵线的木偶,晃晃悠悠地往路边的悬崖方向偏。
“操……”
狂哥想伸手去拉,但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。
因为这时,前面传来了一声低吼。
“都停下!”
是连长的声音。
连长已经喊了一整夜,早把嗓子喊劈了。
但这声低吼,直接让生锈链条般的队伍,卡顿着停了下来。
“解绑腿!解绑腿!”
“全都有!解绑腿!”
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。
狂哥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两圈,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。
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、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的鬼地方,这群走着都能睡着的兵,如果不连在一起,走不到天亮就得掉下去一半。
“解……”
狂哥蹲下身,手指僵硬得像是胡萝卜。
他费劲地解开腿上那根早已被泥浆浸透,变得死沉死沉的绑腿布。
旁边的鹰眼动作比他快,已经解下来了。
三根绑腿布,加上老班长的,连在了一起。
“系紧点。”
老班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,听着有些飘忽。
“别把你爹给弄丢了。”
狂哥一愣,随即咧了咧干裂的嘴。
老班长这是困迷糊了,这还没到家呢,就开始占便宜。
鹰眼走在最前面,作为尖刀班的眼睛。
老班长被夹在中间。
他的右手还挂在脖子上,用树枝固定着。
为了防止老班长摔倒或者走偏,狂哥特意把自己那根绑腿的一头,死死系在了老班长的腰带上,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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