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之对应的,还有这几天缴获的敌军号谱。
小战士深吸一口气,鼓起腮帮子。
“嘟——嘟嘟——”
一模一样的节奏,一模一样的音调,分毫不差。
号声落下,全团静默,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几秒钟后,对岸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大嗓门。
哪怕隔着河水,那声音里的疑惑和警惕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喂——!”
“那边的!是哪个部分的?!”
这一嗓子,就像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狂哥的手心里全是汗,火把差点脱手。
该怎么回?
回错了番号,露馅。
回得太慢,露馅。
语气不对,露馅。
就在这时,传令兵早已交代过的老班长冲了出去,跑到了最靠近河岸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
但老班长没停下脚步,而是一边跑,一边扯开嗓子,用一种让狂哥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吼了回去。
那声音又匪气又疲惫,还带着点兵痞子特有的不耐烦。
竟是四川防御。
“是我们!”
“川军24军的!”
“刚才被那一群红脑壳打垮了,正回防去修整!”
老班长声音洪亮,地道得就像是这片山里土生土长的老兵油子。
那一刻,狂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眼前这个缠着绷带的老班长,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旧军阀士兵。
那种无奈,那种被“打垮”后的狼狈和晦气,演绎得入木三分。
对岸沉默了。
半晌没有回话。
狂哥等人瞬间紧张,难道他们被识破了?
也是,哪有溃军跑这么快的?
哪有溃军还能保持这么整齐的火把队列的?
就在先锋团做好战斗准备,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。
对岸那个大嗓门又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声音里的警惕消失了,声音里满是遇到倒霉同行的幸灾乐祸,甚至还有一丝同情。
“哦——!”
“原来是自己人啊!”
“那你们可得跑快点!后面那群红脑壳凶得很,别被追上把屁股给戳烂咯!”
伴随着这句话,对岸甚至传来了一阵哄笑声。
对岸的敌军甚至还吹了几声轻佻的口哨。
狂哥抱着那捆干芦苇,瞪大了眼睛,看着河对岸那条同样蜿蜒的火龙,脑瓜子嗡嗡作响。
“这……这也行?”
哪怕是在蓝星玩过无数3A大作,见过各种复杂的战术博弈,狂哥也被眼前这一幕整不会了。
这……这就信了?
这就是让老班长如临大敌,让全团赌上性命的敌军主力?
“别发愣!”鹰眼一肘子顶在狂哥肋骨上,声音低沉急促,“这就是思维盲区。”
“在他们的认知里,此时的我们就是过街老鼠,绝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点着火把行军。”
“敢这么嚣张走路的,只能是‘自己人’。”
软软喘着粗气,看着前方老班长在火光下勉力行动的身影,不由感叹。
“这是把人心算死了啊……”
直播间里,省略号一片。
“在这种极限高压下,还能想到并保持这种冷静的骗术,团长牛逼!老班长牛逼!”
“不过,对面的指挥官是猪吗?这都不查证一下口令?”
“前面的,老班长不是说了吗,对面军阀混乱,番号乱得像一锅粥,谁也不认识谁,谁也不服谁,这还查个屁啊!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老班长这川话喊得真地道啊哈哈!”
……
此刻,两岸火光如龙。
中间隔着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渡河,两支处于绝对敌对立场的军队,竟然就这样肩并肩地成为了“伴游”。
甚至是互相“鼓励”。
“喂——!对岸的兄弟!”
大约又跑了五六里地,对岸那个大嗓门又闲不住了,隔着河喊话。
“你们那是哪个团带的队?跑得还挺快嘛!”
老班长背着那个像灯塔一样的火把,脚下的草鞋在泥浆里踩出一个个深坑。
听到喊话,他只是轻蔑地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,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。
“要命的团!不想死就快跑!”
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。
既回答了问题,又符合“溃兵”那种惊弓之鸟的人设,还带着一股子兵痞子特有的暴躁。
对岸显然很吃这一套。
“嘿!这脾气,还挺冲!”那个大嗓门乐了,“行行行,那是你们命苦!”
“哥哥我们可是坐着车到前面的,要不是路断了,谁遭这罪!”
听到“坐车”两个字,狂哥忽然恨得牙痒痒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帮抢老百姓粮食,抽大烟的兵痞能坐车,能有补给,能不愁装备?
而赤色军团这帮要把这烂世道翻过来的人,却只能穿着烂草鞋,啃着生米,在烂泥里拿命去跑?
“别气。”鹰眼瞥了生闷气的狂哥一眼,声音通透。
“好走的路上,可长不出硬骨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