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一直跟着老杨混活计、挣工钱。
老杨干，他们才有活干、有钱挣。
老杨罢工，他们要是留下来干活，等于彻底得罪人。
往后在周边十里八村，都没法抬头做人。
纯属赶鸭子上架、骑虎难下，硬着头皮跟着闹。
但这砖厂的活，是十里八村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活。
不用风吹日晒下地遭大罪。
坐在窑边看火候、守窑口，挣得比种地多得多。
稳稳当当的固定副业，多少人眼红都抢不来。
好好的金饭碗，硬生生自己作没了。
换谁心里都疼得慌、堵得难受。
可事已至此，半点退路没有。
只能憋着心思，默默祈祷新师傅翻车、烧废砖。
围观的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凑在一块，小声嘀咕议论。
一个个心里都揣着忐忑。
“你说这事整的，陈村长这回是不是太能折腾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老杨师傅手艺摆在那儿，干这么久从来没出过岔子。”
“这下彻底把人得罪死了，又请来一帮生面孔。”
“万一新师傅手艺不行、烧不出砖，到时候咋收场？”
“得罪了老杨，再想请人家回来，门都没有！”
“咱这砖厂刚红火几天，别真就这么黄了啊！”
“砖厂黄了，咱年底的分红可就打水漂了！”
有人愁眉苦脸叹气。
也有懂事的村民连忙开口劝和。
“别瞎嘀咕、别瞎操心。”
“砖厂从头到尾都是陈村长一力操持、拼死拼活干起来的。”
“从无到有、从烂摊子到红火厂子，都是人家的功劳。”
“咱不能没良心，啥事都埋怨人家。”
“他既然敢这么干，指定心里有谱，有后手。”
大家伙听着这话，也都纷纷点头。
确实是这个理。
做人得讲良心，不能见着难处就怪领头的。
众人议论之间，窑口的火势已经彻底起来了。
张二丫掌窑是真有独门门道。
跟老杨那一套粗犷烧法，完全是两个路子。
老杨烧砖，图的就是一个快、一个多。
大火猛烧、一气到底，全程不调火候、不分时段控温。
一天能烧六七千、七八千块砖，产量贼高。
可弊端也大。
火候不均匀、土质杂质没烤透。
烧出来的砖看着像模像样，实则内里黑心重、质地酥软。
一碰容易裂，承压能力差，盖低层房凑合，盖高墙根本不顶用。
张二丫完全不一样。
他严格按着祖传火候口诀来。
前期文火逼水汽、中期稳火炼土质、后期退火固砖芯。
分时段添柴、减火、封火、通风。
每一个时间段的火势大小、通风口开合程度，都拿捏得精准无比。
半点不糊弄、半点不偷懒。
前期慢火稳烤，慢慢烘干砖坯内部残留水汽。
中期旺火匀速烧制，彻底提炼土质里的杂质。
后期缓慢退火，让砖块自然硬化定型。
这套手艺，是张家代代传下来的绝活。
属于吃饭的家底、不传的秘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