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会指挥小咩“向左转”、“向右转”——当然,小咩向左转还是向右转,完全取决于幸幸手里拿的胡萝卜朝着哪个方向。
张扶林给小咩换了一个更宽敞的新围栏,还在角落里搭了一个小棚子,下雨天可以避雨。
小咩很喜欢那个棚子,尤其喜欢棚子里的干草堆,经常躺在上面打盹。
幸幸有时候也会爬进棚子里,挨着小咩一起午睡,温岚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,悄悄走过去看,却见幸幸蜷在小咩软绵绵的白毛旁边,小手还搭在小咩背上那件浅蓝色的方巾上,睡得正香。
小咩侧躺着,一动不动,只有肚子微微起伏,它把下巴搁在幸幸头顶,像在守护。
阿童蜷在棚子角落的阴影里,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那双黑黝黝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熟睡的一人一羊。
温岚没有叫醒他们。
她轻轻退出去,替他们掩上了棚子的小门。
傍晚,张扶林收工回来,看见后院棚子门关着,正要问,温岚竖起食指贴在唇边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便没有问。
他洗了手,开始准备晚饭。
温岚在旁边切菜,两个人没有说话,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,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。
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墙上,落在阿童缩在角落的那一小团影子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后院传来一阵窸窣声,然后是幸幸奶声奶气的大喊:
“阿爸——阿妈——幸幸睡醒啦——小咩也睡醒啦——”
张扶林放下手里的活,走到后院。
幸幸正从小咩背上滑下来,脚刚沾地,就张开双臂朝他扑过来,小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,背上那块浅蓝色小方巾歪到了一边。
张扶林弯腰,一把将幸幸捞进怀里。
“阿爸,”幸幸搂着他的脖子,凑近他耳边,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院子都听得见的声音说:“小咩今天亲幸幸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用鼻子亲的,湿湿的。”
幸幸摸着自己的脸:“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
到这里的时候,老张很淡定,毕竟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?不就是亲一下吗?还是鼻子亲的。
“幸幸也亲小咩了。”
幸幸指了指自己的嘴巴:“这里。”
张扶林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回去洗脸。”
他说。
温岚在灶台边笑出了声。
幸幸不明白阿爸为什么要他洗脸,但他向来听阿爸的话,温岚拧了热毛巾,他便乖乖让阿妈把小脸和小手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晚饭是羊肉汤面,当然不是小咩的肉,是张扶林从集市买回来的一小块羊腿肉,炖得烂烂的,汤水奶白浓郁。
幸幸抱着自己的小木碗,吃得头也不抬。
他最近胃口很好,脸蛋圆了一圈,下巴颏也变圆润了,温岚每次抱他都要掂一掂:“我们幸幸是不是又重了?”
幸幸听不懂“重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听懂了“又”,于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:“幸幸长高了!”
“嗯,长高了。”
温岚摸摸他的头。
“幸幸长大了!”
“嗯,长大了。”
“幸幸可以保护小咩了!”
温岚看了张扶林一眼。
张扶林低头吃面,没有抬头,但嘴角弯了一点点。
“好,”温岚轻声说,“幸幸保护小咩。”
幸幸心满意足了,低头继续大口吃面。
小宝宝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