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围栏边,眼巴巴地望着。
小咩很给面子地低下头,把他撒进槽里的那几根草吃干净,又伸出头把撒在外面的也叼起来吃掉。
幸幸满意地点点头,小大人似的:“乖。”
他还惦记着小咩“没有妈妈”这件事,某天下午,张扶林正在工棚里凿榫眼,忽然听见幸幸在院子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。
他手一抖,凿子差点飞出去,几步冲到后院,却见幸幸坐在小咩旁边,哭得鼻涕眼泪糊一脸,怀里紧紧搂着一条……什么东西?
“怎么了?”
张扶林蹲下身,难得有些慌张。
幸幸抬起泪汪汪的眼睛,抽噎得话都说不完整:“羊羊没有被被……”
“什么?”
温岚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还拎着半成品的小被子,看到这场景,立刻明白了。
她今天裁剪幸幸换季用的新被褥,裁下来一块软软的棉布边角料,幸幸看见了,非要这块布。
她以为孩子想要新玩具,就随手缝了缝边,做成一条巴掌大的小方巾,没想到幸幸拿到小方巾,立刻冲到后院,往小咩身上盖。
小咩是羊,不是婴儿,当然不会老老实实躺着盖被子,方巾刚搭上背,它一走动,方巾就滑下来了,幸幸捡起来再盖,又滑下来,再盖,再滑。
盖了好几次,幸幸崩溃了。
“咩没有被被!”
他抱着那块小方巾,哭得撕心裂肺:“咩冷!咩妈妈呢!咩没有妈妈,也没有被被——”
这孩子直接把小咩的名字给省略了一个字。
张扶林听完了整段哭诉,沉默了很久。
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小孩子的奇思妙想。
他站起身,走进工棚。
温岚以为他去拿工具,却见他很快出来了,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薄木板,他蹲下身,拿起那块小方巾,又拿起几根细麻绳,低头摆弄起来。
幸幸还在抽噎,但已经小声了很多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手指。
张扶林没说话,但他的手很快。
穿孔,穿绳,打结,调整长度……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他把成品套在了小咩的背上,一块用细麻绳和小木板固定好的刚好覆盖住羊背中央的小方巾,很牢固,不会滑落。
与其说是被子,倒不如说穿了一件背心。
幸幸不哭了。
他走过去,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块固定在羊背上的小方巾,方巾是浅蓝色的,边角还有温岚缝的针脚,此刻正服服帖帖地盖在小咩雪白的背上,像一件小小的披风。
“咩的被被。”
幸幸轻声说。
小咩回过头,用鼻子碰了碰背上的方巾,然后朝幸幸轻轻咩了一声。
幸幸终于笑了。
他转过身,扑进张扶林怀里,两只小胳膊紧紧箍着父亲的脖子:“阿爸最好!”
张扶林被他扑得往后仰,伸手稳住身子,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,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,但是对于小孩来说,却是很重要也很难的事儿。
还是那句话,孩子高兴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