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县城西门外,重炮阵地。
寒风凛冽,如同刀割。
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这片阵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巨大的SFH18重型榴弹炮,宛如一头钢铁巨兽,昂首向天。
那粗壮的炮管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炮兵营营长王根生,此刻正站在炮位旁。
他的手里,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刚刚从连长手里接过来的、名为“VT-40”的黑色引信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而是因为紧张,因为敬畏。
这枚小小的引信,通体漆黑,做工精致得简直不像是个杀人的家伙什,倒像是个艺术品。
尤其是侧面那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小管子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根生,愣着干什么?”
陈峰站在一旁,手里掐着秒表,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装弹。”
“是!”
王根生猛地回过神来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“天价”引信,旋入了那枚特制的150毫米高爆榴弹的弹头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盖被子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引信严丝合缝地卡入到位。
“装填!”
随着王根生一声令下,两名壮硕的炮手合力抱起沉重的炮弹,将其推入炮膛。
紧接着是药包。
“哐当!”
炮闩闭合。
这一刻,整个炮兵阵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长长的击发绳上。
陈峰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夜光军表。
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。
这一炮,不仅仅是一次射击。
这是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。
这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一次“神罚”。
“诸元已锁定!”
“目标:汾河铁桥正上方!”
“高度:500米!”
“准备完毕!”
王根生的吼声在寒风中回荡。
陈峰缓缓放下了手腕,目光投向东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李团长,这份见面礼,希望你能喜欢。”
“放!”
随着陈峰一声令下。
王根生猛地拉下了击发绳。
“轰——!!!”
大地猛地一颤。
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,瞬间撕裂了黑暗。
沉闷的巨响,如同闷雷滚过大地,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。
那枚带着“天眼”的炮弹,呼啸着冲入云霄。
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死亡弧线。
向着几十公里外的汾河铁桥,飞掠而去。
……
汾河铁桥。
这里是通往并州的必经之路。
寒风呼啸,河水早已结冰。
此时此刻,这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一千多号穿着灰色军装的汉子,正挥舞着铁锹和镐头,在桥头拼命地挖着战壕。
那是李云龙的独立团。
李云龙站在桥头的一个土坡上,大衣领子竖着,双手插在袖筒里,像个老农一样蹲在那里。
他的脸上,洋溢着一种只有在即将“发财”时才会出现的笑容。
那笑容,既狡猾,又透着一股子得意。
“嘿嘿,老赵啊。”
李云龙扭头看着身边正在搓手的赵刚,呲着大牙乐道。
“你看这风水,多好!”
“前有大河拦路,后有高山做靠。”
“咱们往这桥头一堵,那就是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!”
“不管他是鬼子的运输队,还是并州城里跑出来的溃兵,要想过河,都得留下买路财!”
赵刚无奈地叹了口气,看着那些正在破坏路面、设置路障的战士,眉头紧锁。
“老李,咱们这么干,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……”
“那个陈连长虽然没明说,但人家摆明了是要过兵的。”
“咱们把路给堵了,还美其名曰‘打伏击’,这要是传出去,好说不好听啊。”
“万一耽误了人家的战机……”
“哎!老赵,你这就迂腐了!”
李云龙一瞪眼,打断了赵刚的话。
“啥叫堵路?”
“咱们这是在帮友军巩固后方!”
“你想想,他们大部队要是过去了,屁股后面没人看着能行吗?”
“咱们独立团这是在给他们当保镖!”
“收点保护费,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?”
李云龙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一脸的理直气壮。
“再说了,那位陈老弟富得流油。”
“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,都够咱们独立团吃半年的。”
“这次要是能弄几挺那种冒蓝火的机枪,哪怕是挨顿骂,老子也认了!”
正说着。
一营长张大彪扛着一把大刀,兴冲冲地跑了过来。
“团长!工事修得差不多了!”
“机枪阵地也架好了!”
“只要有人敢过桥,咱们两边的火力点一开,那就是个死!”
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:
“好!”
“告诉弟兄们,都给老子精神点!”
“眼睛都擦亮了!”
“只要看见有好东西,别客气,都给老子往回搬!”
“是!”
张大彪敬了个礼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——”
一阵凄厉的呼啸声,突然从西边的夜空中传来。
那声音。
尖锐。
刺耳。
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。
就像是一列看不见的火车,正在云端之上狂奔而来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兵,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。
那是大口径重炮划破空气的声音!
而且,听这动静,口径绝对小不了!
至少是100毫米以上的家伙!
“炮击!!!”
李云龙猛地大吼一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隐蔽!快隐蔽!!!”
“趴下!都趴下!!!”
不用他喊。
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,在听到声音的第一秒,就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。
“鬼子开炮了!”
“快进战壕!”
“趴下!别抬头!”
原本热火朝天的桥头阵地,瞬间乱作一团。
战士们扔下铁锹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纷纷扑向刚刚挖好的战壕和弹坑。
李云龙一把按住赵刚的脑袋,将他死死地压在土坡的反斜面上。
自己也顺势滚进了一个浅坑里。
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,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。
“他娘的!哪来的炮?”
“鬼子不是都缩回去了吗?”
“难道是并州方向的鬼子重炮打过来了?”
“这准头也太邪乎了吧?咱们刚到这儿,炮弹就来了?”
那呼啸声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响。
仿佛就在头顶上炸响。
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惧感,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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