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焱的五官深邃凌厉,如同斧劈刀削。他眉骨很高,显得眼窝深陷,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看人时像两口枯井,不起波澜,让你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。
无趣而乏味的一个人,严守着师尊定下的规则,是宗门最好的执法人。
他话不多,总是沉默,无视所有调侃,今天这是怎么了……
玉衡还没说什么,六长老花镜缘就帮他开了口:“大师兄今日怎么反应这么大?还真不怪四师兄开你玩笑,你自己看看你像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心虚这个词真不适合你,但大师兄看着确实显得很心虚啊。”
一个人说他还没什么,两个人一起说他,玄焱的气势突然就弱下来了。
他再次沉默下来,别开的头、闪躲的视线,让其他没开口的二长老、三长老、五长老和七长老都有点意外了。
很不对劲。
从他迟到开始,今天的一切都变得很不对劲。
忽然,平日最是脾气好,如面人塑成一般的五长老温如玉开口道:“大师兄都来了,师尊怎么还没来?”
他们师兄弟七人,是天衍宗的七大长老。
他们的师尊便是天衍宗的宗主与祖师长空月。
“师尊还没来?”玄焱闻言回眸,神色微微发愣。
原来不止他一人迟到。
其余六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之后直到宴席结束,他们也没看见师尊道场。
大师兄是迟到。
师尊却是缺席。
月上枝头,天从早到晚。
宗门里有七位长老,每一位放在修界都是举重若轻的人物,愿意亲自招待客人已经非常亲切友好,长空月没有出现也没想象中那么失礼。
夜色裹起后山,棠梨身上的燥热褪去了不少。
她躺在温泉池的岸上,身下池水湿滑,挪动的时候会有些水声。
水汽氤氲到眼前,她疲倦得都睁不开眼了,可缠情丝的威力仍在,她都这样了,还不忘记紧紧搂着对方。
这药名字起得可真好。
名副其实地“缠”,实实在在地“缠”,各种意义上地“缠”着。
她太暖了,长空月的手也被她捂热了,落在身上一点都不冷了。
他俯身,手掌推她的腿。
棠梨闭着眼,什么都看不见,也从来没听他发出过声音。
唯一让她觉得他确实是个活人的反应,是他的呼吸也从最初的稳定绵长,逐渐变得沉重起来。
沉重。
脑海中出现这两个字后,突然又想睁开眼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既然他自己摘了面具,那就不怪她看了哈。
棠梨觉得自己真的很讲道理。
现在药性下去了不少,她也差不多能正常思考了。
真看见了他的面目肯定也能记住。
只是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便突然呼吸一窒,整个人晕了过去。
失去意识之前,棠梨迷幻地想,这是被杀掉了吗?
这个时候动手,是人吗???
新世界的大门对她打开了,现在新世界的大门又关上了是吧?
棠梨无语地想比个中指,但没办法了。
人晕了,别说中指,没一根手指是能动的。
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芒。
她神不守舍地坐起来,仔细看过周围。
很快快她窒息地发现,没回去。
人没死,还活着。
不是做梦,没回到她舒服的被窝。
她还在书里的世界。
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,窗外天光大亮,屋室里陈设简单,看着就是普通弟子的规格。
棠梨沉默地想到自以为死掉之前做过些什么,忍不住低头看身上。
被子落下,她身上已经换了衣服。
交领亵衣可比吊带睡裙安全多了,棠梨悄悄往里面瞄了一眼,这一眼差点没给自己瞄到阴间去。
青青紫紫,痕迹骇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毒打了一顿。
这青天白日的,看得人涨死了!
棠梨胡乱系好衣带,重新盖上被子,遮住脸颊不想出来了。
如同接收到某种讯号,她的脑袋在再次沾到硬硬的陶瓷枕时突然爆发了。
无数画面如走马灯一样钻进脑子,数不清的文字配合画面一起栩栩如生地描绘着书本里每个人的一生,棠梨瞬间头疼欲裂,开始在被子里翻滚。
狭窄的床榻,简陋的被褥,生活条件比从前下降了无数个档次,棠梨好险没被硬塞进来的记忆给疼死。
穿书之前她没来得及看完全书,只看到自己的部分就被发配到岗了。
现在好了,后面没看的剧情居然都塞给她了,这算什么,员工福利?
棠梨缓缓爬起来,阴晴不定地沉默着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不满地训斥。
“尹棠梨,你怎么还没起来?你什么意思?明知道昨日是门派大典,今日有的是活计等着我们做,你却辰时末了还不起,你想偷懒??”
话音刚落,不等棠梨给什么反应,门就被踹开了。
那单薄的木门差点都要被进来的姐妹给踹掉了。
“你居然还在睡!”姐妹穿着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天衍宗外门弟子服,横眉冷眼道,“赶紧给我滚出来,干活去!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做师姐的帮你干吗?!”
“……”
新的世界,新的牛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