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世恒又敲了两下,“开门,我们谈谈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从里面打开。
宋南枝站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清亮得有些刺人。
“谈什么?”她问,声音平静。
谭世恒看着她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愤怒或崩溃的痕迹。
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这比大哭大闹更让他心头发沉。
“江震天今天来过。”他直接切入正题,“他说的话,你别信。”
“哪句别信?”宋南枝反问,“是说延庭触了谁的利益,挡了谁的路?
“还是说延庭出事,和您有关?”
谭世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都是挑拨。”他语气平稳,“江震天一直看我不顺眼,想找机会给我使绊子。”
“你是我外甥女,又怀着沈延庭的孩子,自然成了他的目标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宋南枝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您和沈延庭,到底有没有恩怨?”
“胡老六的事,您也不是单纯地为了想要镯子是不是?”
“呵,我又被您骗了,还真不知道,您到底哪句话是真的?”
谭世恒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和沈延庭是有恩怨,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他最终说,“因为一些事,一些人,我跟沈延庭是打过几次交道。”
“算不上愉快,但那些都过去了……”
“过去了?”宋南枝轻轻重复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为什么江少会那么说?”
“他是在胡说。”谭世恒斩钉截铁,“沈延庭最后……不是我干的。”
他的语气太肯定,太坦然,几乎让宋南枝动摇。
几乎。
她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门框。
“舅舅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。
谭世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这是她住进来后,第一次主动叫他舅舅。
“如果您真的把我当外甥女,”宋南枝抬起眼,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。
“那就请您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沈延庭的失踪,到底和您有没有关系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墙壁上,沉默地对峙。
谭世恒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人,看着她眼底那点摇摇欲坠的信任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想说没有。
想说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想说沈延庭是咎由自取,是踏进了不该踏的浑水。
可那些话到了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宋南枝眼中的光,一点点熄灭了。
谭世恒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和绝望,瞳孔微微一缩,下颌线绷紧。
宋南枝忽然拔高了声音,“你看着我,回答我!沈延庭失踪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“你又……在其中,扮演了什么角色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嘶喊出来的,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也彻底撕开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。
谭世恒站在她对面,逆着窗外阴沉的天光,身影高大却透着一种孤峭的冷硬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,也没有解释,只是那双眼睛里,有一闪而逝的痛色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。
他确实没安什么纯粹的好心。他的世界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
有些真相,远比她此刻的质问,更加血腥和不堪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,却只是极沉、极缓地说了一句。
“有些事,不知道,对你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