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倏然睁眼,眼中血丝未褪,却已一片清明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微微侧耳,将残存的蓝手感知凝聚,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门外。
声音来自院中。是王墨。
王墨似乎在……扫地?极其缓慢,极其轻柔,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,规律而单调,仿佛在做着最寻常的晨间洒扫。但在这寂静的清晨,在这刚刚经历昨夜惊变的小院,这声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……肃杀?
吕良轻轻起身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晨曦微光中,王墨手持一把寻常的竹扫帚,正不疾不徐地清扫着院中昨夜落下的槐树嫩芽和尘埃。他的动作舒缓自然,银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。扫帚过处,青石板光洁如新,连扰灵阵残留的、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“污渍”,似乎也随着那看似普通的清扫,被一并“拂去”,让院落的气息重归一种难以形容的“洁净”与“自然”。
吕良看了一会儿,心中若有所思。王墨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呼吸,都与这晨光、这院落、这扫地的节奏完美契合,没有丝毫“多余”或“突兀”。这不是简单的扫地,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,一种将自身意志与环境调和到极致的展现,也是一种……无言的表态。
无论昨夜来的是谁,无论他们有何种手段,至少此刻,这小院依旧是王墨的“道场”。而道场之内,自有其不可侵犯的“规矩”。
吕良没有出去打扰,只是静静看着。直到王墨将最后一片落叶扫入院角,放下扫帚,抬头望向东方渐渐明亮的天空,似乎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吕良的房门。
吕良知道,自己该出去了。
他推开门,清晨微寒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。他走到院中,对王墨躬身一礼:“前辈。”
王墨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仍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上停留一瞬,道:“今日起,阵法强度与变化,依昨夜所言调整。你要练习的,除了‘动态隐匿’,还需加上一项——‘镜反’的初步应用尝试。”
“镜反?”吕良一愣,“对那种……机械扫描?”
“原理相通。”王墨走向扰灵阵,随手一拂,阵法的混乱波纹陡然加剧,且变化更加快速莫测,“无论是灵魂探查,还是能量扫描,其本质都是外界‘信息’对你自身‘存在’的‘读取’。‘镜反’的核心,是让你自身的‘存在信息’,变得‘模糊’、‘矛盾’或‘失真’,从而干扰对方的‘读取’结果。昨夜你的‘融入’,是被动地降低自身‘信息’强度。今日要练的,是主动制造‘虚假信息’或‘混乱信息’,混入对方的扫描中。”
他指向阵法中某处剧烈波动的区域:“你试着站到那里,维持‘敛炁混意’的基础状态,然后,用你蓝手之力,在体表模拟出一种与你现在真实体温、能量辐射截然不同的‘虚假场’,持续时间不必长,一息即可,但要‘像’,要能骗过阵法对你自身状态的‘基础扫描’。”
这比单纯的隐匿又难了一层!不仅要隐藏真的,还要制造假的,并且要能在极度混乱的环境中稳定维持这两种状态!
吕良深吸一口气,没有多言,迈步走入王墨指定的区域。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将他包裹,比昨夜更加难以捉摸。他稳住心神,先尝试进入基础的“敛炁混意”……
新的、更加严苛的修炼,随着晨光,正式开始。而院墙之外,城市渐渐苏醒,车马人声渐起,仿佛昨夜的一切惊险,都只是沉睡城市做的一个短暂噩梦。
但吕良知道,噩梦或许会醒,而真实存在的威胁,却如同这清晨依旧冰冷的空气,无处不在,并且……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