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在月光下,被廉价地收割。
林知念在心中数着。
三。
四。
五。
酒楼上,小侯爷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,开始微微颤抖。
他看到了什么?
那不是人,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修罗。
他派出的,是镇远侯府豢养的死士,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锻骨境好手。
足足六十人。
可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,已经倒下了一半。
剩下的另一半,阵型已经彻底崩溃。
恐惧,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。
有人开始后退,想要逃离这个化作屠宰场的长街。
陆远的身影,却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“想去哪?”
那名死士听到这个声音,身体一僵。
他看到的,是人生中最后的一抹刀光。
林知念安静地数着。
六。
七。
八。
九。
街上的惨叫声已经完全平息。
只剩下兵器落地的“当啷”声,和尸体倒地的闷响。
最后一名站着的死士,扔掉了手里的刀。
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裤裆处传来一股腥臊的热流。
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张开嘴,想要投降,想要乞求。
陆远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刀光一闪而过。
世界清净了。
当林知念在心中,默念出那个数字时。
十。
陆远手中的黑刀,正好“锵”的一声,收刀入鞘。
整条长街,恢复了最初的寂静。
只是空气中,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月光下,街道上横七竖八,躺满了尸体。
血,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,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流淌。
这里,已是修罗场。
陆远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抬起头,望向百米外的那座酒楼。
他的目光,穿透夜色,精准地锁定了露台上那道僵硬的身影。
酒楼上,小侯爷浑身冰冷。
他看到陆远抬起了头。
他看到那双眼睛,隔着百米的距离,正死死地盯着自己。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。
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小侯...爷想要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看着陆远,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陆远并起食指和中指,并指如刀。
然后,对着他所在的方向,凌空,虚劈而下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刀气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小侯爷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下一刻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在他耳边响起。
他僵硬地低下头。
只见挂在他腰间,由高僧开过光,能抵挡致命一击的护身玉佩,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。
那道缝隙迅速扩大,蔓延至整个玉佩。
最终,“啪”的一声,碎成了无数齑粉,从他腰间滑落。
一股凉气,从他的尾椎骨,直冲天灵盖。
就在他亡魂皆冒的瞬间。
一个冰冷的声音,仿佛贴着他的耳膜,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洗干净脖子。”
“决赛见。”
“噗通。”
小侯...爷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,碎裂开来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长街上。
陆远做完这一切,转身走回林知念身边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林知念的身体颤了一下,缓缓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。
她睁开眼睛。
眼前,是陆远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他身后,是空无一人的长街,干净得仿佛刚刚被雨水冲刷过。
那些尸体,那些血迹,都被他用身体,完美地挡在了她的视野之外。
“数完了?”陆远问。
“嗯。”林知念轻轻点头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陆远再次牵起她的手,带着她,从另一条路,走入了京城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