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之上,死寂无声。
十几名血浮屠亲卫看着那串从深渊中被吊起的尸体,看着那块用血写就的布,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紧。
风吹过,布帛猎猎作响。
“下来领死”四个字,像四个烧红的烙印,烫在每个人的眼底。
血鹫坐在马上,覆盖着面甲的脸看不出表情。
他身下的战马却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,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血鹫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咆哮。
“好!好一个下来领死!”
他的声音里,是压抑不住的暴怒。
他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长长的嘶鸣。
“传令!”
血鹫的声音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。
“把所有的猛火油,都给老子倒下去!”
一名副将迟疑了一下。
“统领,下面是怨龙煞渊,猛火油恐怕……”
“我叫你倒!”
血鹫一鞭子抽在那副将的脸上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老子要让他烧成灰!烧成渣!连骨头都剩不下来!”
副将不敢再多言,立刻挥手。
几名亲卫抬来了数个沉重的木桶。
他们撬开桶盖,刺鼻的猛火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黑褐色的粘稠液体,如同墨汁,被倾倒下深渊。
……
深渊底部。
陆远刚刚将林知念扶起,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。
他抬头,看到黑色的液体正从崖顶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“是猛火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林知念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陆远看着她。
“怕吗?”
林知念对上他的目光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她用力摇了摇头。
她伸手,紧紧抓住了陆远的衣角。
陆远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从一名死去的探子身上撕下几根长长的布条,将林知念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。
女孩的身体很轻,紧紧贴着他的后背,传来一丝颤抖的暖意。
“抓紧了。”
陆远的声音,贴着她的耳边响起。
“我们杀上去。”
话音未落,崖顶之上,一支火箭被射入那片黑色的油瀑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堵燃烧的墙,从天而降。
整个深渊,瞬间被染成了橘红色。
恐怖的高温扑面而来,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陆远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双腿微屈,脚下的尸骸层被他踩得塌陷下去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冲向了旁边的崖壁。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。
那只不久前还干瘦枯槁的手,此刻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“噗!”
他的指尖,轻易地扣进了坚硬的岩石之中,如同铁钩入腐木。
身体的重量被完全悬挂在单手之上。
他没有停顿,左手探出,扣入更高处。
双手交替,他在垂直九十度的绝壁上,开始了攀爬。
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,更像一只在墙壁上高速游走的壁虎。
燃烧的油瀑就在他身侧不远处落下,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皮肤生疼。
林知念死死闭着眼睛,将脸埋在他的背上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,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燎着的焦糊味。
她也能感受到,身前这个男人每一次发力时,肌肉坟起的坚实触感。
崖顶。
血鹫看着那道在火瀑旁逆流而上的身影,面甲下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他还是人吗?”一名亲卫失声喊道。
“不是人,是鬼!”
“放箭!”血鹫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给我射!把他钉死在崖壁上!”
命令下达。
十几名血浮屠亲卫同时摘下背上的战弓。
他们是骑兵,但弓术同样精湛。
“嗖嗖嗖!”
箭雨,铺天盖地。
黑色的箭矢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封死了陆远所有向上攀爬的路线。
陆远抬头,看了一眼那片笼罩而来的死亡阴影。
他空着的左手,拔出了腰间的猎刀。
他用单手支撑着自己和林知念两个人的重量,身体稳如磐石。
他挥动猎刀。
刀光,在他的头顶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。
“叮叮当当!”
密集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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