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后来,凉州府派人去查,只找到一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,还有镇守使那颗被斩下来的头颅。”
“那头颅就摆在废墟中央,眼睛瞪得老大。”
“凉州府那边下了封口令,但这事哪瞒得住。现在整个凉州道上,都在传那个‘鬼面人’的传说。”
“有人说他是朝廷派来清理门户的,也有人说他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。”
“还有人说,他根本不是人,是地府里跑出来的勾魂使者,专门来收那镇守使的魂。”
陆远端着茶碗,默默地听着。
他面无表情,只是将碗里的热茶一口喝干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,腹中升起一股暖意。
林知念坐在他身旁,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陆...远就是他们口中的“鬼面人”。
那个一夜之间,让整个凉州武林都为之震动的神秘强者。
可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,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,像个最普通的赶路人。
这种感觉,让她觉得很不真实。
陆远放下茶碗,将林知念冰凉的手拉过来,裹在自己的掌心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茶喝完了,雪也小了些。
陆远付了茶钱,扶着林知念重新上了牛车。
“店家,多谢了。”
“客官慢走。”
牛车再次启动,吱嘎作响地汇入风雪之中。
车轮在雪地上,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牛车行至一处高坡。
坡很高,站在这里,可以远远望见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。
黑风山。
陆远勒停了牛车。
他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群山。
那里埋葬着一个异化的宗师,也埋葬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最初的那段时光。
那里有他为了活下去而射出的第一箭,有他为了立足而挥出的第一刀。
那里,也埋葬了他的过去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衣物之下,藏着那枚冰冷的隐龙卫令牌,和那把古朴的黑铁钥匙。
这是他从镇守使身上得到的东西,也是他敢于踏入这乱世的根本。
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只兔子就要拼命的猎户了。
风雪吹动他斗笠的边缘,几片雪花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,化开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风雪遮不住归途,也挡不住前路。”
他轻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对身旁的林知念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林知念看着他的侧脸。
他的脸颊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陆远那只放在膝盖上,因寒冷而有些冰凉的手掌。
“怕吗?”
她问。
去京城,去那个毁了她一切,也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地方。
她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陆远反手握紧了她柔软的手。
他的手掌宽大,布满了厚茧,却让人感到安心。
他没有回头看她,目光越过风雪,看向遥远的东方。
那里,是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,风云汇聚,龙蛇并起。
“只要刀在手,便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