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念摇了摇头,随即又补充道。
“除非,在阵法彻底稳固之前,杀死布阵者。”
“阵法需要多久才能稳固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看眼下精气流失的速度,最多……最多一个时辰。”
一个时辰。
陆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逃,无路可逃。
等,就是等死。
唯一的活路,就是在镇守使利用全镇人的命恢复伤势之前,杀了他。
可他是一个换血境宗师。
哪怕身受重伤,也不是锻骨境可以抗衡的。
陆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转身,走到屋子的角落,掀开一堆杂乱的茅草。
茅草下,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木板。
他拉开木板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这是他前些天,以防万一,悄悄挖好的地窖。
“你进去。”
陆“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。
他将屋里仅剩的半袋粮食,一小捆肉干,还有那口储水的水缸,全部搬到了地窖口。
“把这些都带下去。”
林知念看着他,没有动。
她的眼眶红了,水汽在里面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。
“你要去杀他?”
“没有别的路了。”
陆远平静地回答。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了,我们两个都会死。”
陆远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活着,我或许还有机会回来。”
林知念的身体颤抖着。
她知道陆远说的是对的。
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跟过去,只会是累赘。
她慢慢走进地窖,没有再说话。
就在陆远准备盖上木板的时候。
她忽然从下面伸出手,死死抓住了陆远的衣袖。
她的力气不大,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望着陆远。
“如果不回来,”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让人心疼,“我就把这地窖弄塌,陪你一起。”
陆远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。
他只是伸出手,将她冰凉的手指,一根一根,轻轻地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。
“砰。”
木板盖上了。
屋子里,只剩下陆远一个人。
他站在原地,耳边回响着林知念最后那句话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世道不给人活路,那我便杀出一条路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他打开系统空间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取出了那把一直被他珍藏,舍不得动用的精铁长刀。
刀身在红色的光芒映照下,泛着森冷的光。
他又取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。
里面装着的,是他这段时间狩猎时,从各种毒虫、毒草中提取的所有剧毒。
他解开纸包,将那些颜色各异的粉末与汁液,一层一层,仔细地涂抹在刀刃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握着刀,走出了那扇破碎的门。
街道上,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。
之前那些哭喊、奔跑的百姓,全都瘫倒在地,身体微微抽搐,鼻孔和耳朵里,都渗出了血迹。
整个安西镇,死寂一片。
只有血色的光,在无声地流动。
陆远是这片死寂中,唯一站立,唯一在行走的人。
他逆着精气流动的方向,朝着那血色漩涡的中心,镇守府的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
一人,一刀。
走向一个必死的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