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有福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能感觉到,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,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。
他伸手一摸,满手是血。
全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那些看热闹的村民,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像是看到了鬼。
手持棍棒的乡勇们,手里的棍子都在发抖,看陆远的眼神,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。
那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这是人的力量?
一掌,拍碎了千斤巨石!
陆远收回手掌,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石粉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重新走向杨有福。
他每走一步,杨有福就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一步。
直到陆远站定在他面前。
杨有福已经退无可退,后背抵在了那棵大树上。
他的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牙齿却在不停地打颤,一个字都说不完整。
陆远没有看他。
他从怀里,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本册子。
那册子有些破旧,正是他从王福那伙人身上缴获的账簿。
他没有完全拿出来,只是用手指捏着,在杨有福眼前晃了晃,露出账簿的一个角。
他凑到杨有福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开口。
“城西的张主簿……县衙的钱师爷……”
他每说出一个名字,杨有福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当陆远说到第三个名字时,杨有福的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,如同死人。
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着脸颊上的血水,一起往下淌。
那本账簿,是催命符。
眼前这个人,是能一掌拍碎巨石的怪物。
杨有福的脑子,终于清醒了。
陆远收回账簿,看着杨有福,声音依旧很轻。
“杨里正,路走宽了,命才长。”
杨有福的身体猛地一抖,如同被雷劈中。
他懂了。
他什么都懂了。
下一秒,他脸上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,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尽谄媚的奴才相。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乡勇,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。
“都瞎了眼吗!还不快把路给陆爷让开!”
“一群没长眼的东西,滚!都给我滚!”
他冲过去,对着离他最近的乡勇就是一脚,将人踹倒在地。
乡勇们如蒙大赦,丢下手里的棍棒,连滚带爬地散开了,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杨有福又一路小跑,回到牛车前。
他对着陆远,深深地鞠了一躬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“陆爷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们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蠢货一般见识。”
他甚至抢步上前,满脸堆笑地要去帮陆远牵牛。
“我送您,我送您出村!”
陆远没有理他。
他自己坐回车辕上,拿起缰绳,轻轻一抖。
“驾。”
老牛迈开步子,拉着牛车,缓缓启动。
杨有福跟在车边,弓着腰,脸上谄媚的笑容就没断过,亲自护送着这尊瘟神。
牛车在全村人敬畏、恐惧的目光中,驶过了村口。
车轮滚滚,朝着安西镇的方向远去。
直到牛车的影子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,杨有福才敢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血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,双腿又是一软。
车上。
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一角。
林知念看着丈夫宽阔的后背,那个背影,仿佛能撑起一片天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在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