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的字迹没有被油污完全遮盖,依稀可以辨认。
“……罪臣林氏……满门抄斩,余孽在逃……”
短短几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啪嗒。”
她手里的油纸掉在了地上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和那邸报一样苍白。
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如同风中残叶。
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陆远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。
“怎么了?”
他站起身,刚问出一句。
林知念的身体一软,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。
陆远一步跨过去,在她倒地前,将她一把捞进怀里。
她的身体冰冷,抖得像筛糠。
“别碰我!”
林知念像是被烫到一样,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陆远,自己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。
她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,终于发出了声音,却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哭喊。
“你快走!快走啊!”
“你别管我!求求你,别管我!”
她的声音凄厉,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“他们会杀了你的!他们会杀了你的!”
她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,试图用尖叫赶走靠近的一切。
陆远没有再上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张油纸上。
他走过去,捡起那张邸报,看到了上面那行字。
罪臣林氏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他没有多问一个字。
他走到墙角,在林知念惊恐的注视下,蹲下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双臂,不容抗拒地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,紧紧地、紧紧地抱进怀里。
林知念的挣扎在他的怀抱里显得那么无力。
他的胸膛坚实得像一块岩石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,一种蛮横又可靠的力量。
她的哭声渐渐变了调,从惊恐的尖叫,变成了委屈的大哭。
她把脸埋在陆远的胸口,攥着他的衣襟,将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、痛苦、委屈,全都宣泄了出来。
陆远没有说话,只是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胸膛。
他抱着她,就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陆远才低下头,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,在她耳边开口。
“在这里,你只是林知念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是我陆远的妻子。”
林知念的身体猛地一颤,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看着他。
陆远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。
只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占有和庇护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继续说道。
“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,却像一座山,稳稳地镇压住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慌。
林知念看着他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伸出手,死死地抱住了陆远的腰。
仿佛这是她在狂风巨浪中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陆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,望向了屋外那片晦暗不明的天空。
罪臣。
余孽。
皇权。
他的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股被触犯了领地的怒火,在缓缓燃烧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女人。
既然捡到了,就是我的。
谁来抢,我就剁了谁的手。
不管是地痞流氓,是官府,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。
他抱着林知念,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知道,光靠拳头打死一个王福,远远不够。
他必须变得更强。
强到足以对抗这个世间的一切,强到能将那高悬于天的皇权,也踩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