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上的敲击声又重又急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声音不像手在敲,像有人用石头在砸。
屋里的陆远没有立刻去开门,他走到水盆边,掬起一把冷水抹了把脸。
他又伸手,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了些。
做完这些,他才慢吞吞地走向门口,脸上挂着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。
“谁啊,大清早的。”
他拉开门栓,把门打开一条缝,眯着眼看向外面。
雪后的光线刺眼,他抬手挡了一下。
门口站着里正杨有福,和他身后的四个乡勇。
杨有福脸上堆着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睛里。
他的目光越过陆远,飞快地扫过院子里的景象。
院里积雪很厚,白茫茫一片,看不出任何踩踏过的痕迹。
“陆远啊。”杨有福开口,声音拖得长长的,“昨晚睡得可好?风雪这么大,家里没遭灾吧?”
“是里正啊。”陆远打了个哈欠,像是才认出人来。
“刚睡醒,风太大,吵了一宿没睡安稳。”
杨有福的眼睛又眯了起来,像一只在审视猎物的狐狸。
“哦?就只是风声?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门口,“没听到别的动静?”
他顿了一下,话里有话。
“比如……有没有人来串门啊?”
他身后的一个乡勇没等陆远回话,直接伸手一推门,就往院子里挤。
“里正关心你家,我们进去看看。”那乡勇的语气带着一股蛮横,“要是屋子被雪压坏了,也好上报。”
另外几人也跟着往里闯。
陆远脸上露出一点慌乱,身体往后退,给他们让开了路。
“不敢劳烦里正和各位大哥。”
他的视线跟着那几个闯进院子的乡勇,嘴里小声嘟囔。
“家里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窗户破了。”
他指了指堂屋那扇窗。
原本破了个大洞的窗户,现在用几块木板草草钉上了,看着很粗糙。
“昨晚风太大,把窗户吹破了,早上刚找了几块板子钉上。”
杨有福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在钉死的窗户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,他的目光缓缓下移。
陆远为他们让开路后,堂屋的门半开着。
门后,靠着墙根的地方,立着一把柴刀。
那把柴刀的刀刃被磨得雪亮,映着院里的雪光,泛着一层冷白。
刀柄被手掌握熟了,呈现出暗沉的油光。
杨有福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又看向陆远。
陆远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袄子,指着窗户的那只胳膊,袖子卷到了小臂上。
那条胳膊上,肌肉的线条微微隆起,和他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很不相称。
杨有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小子,跟前几天见到的那个,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。
虽然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,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气,变了。
杨有福在村里作威作福半辈子,靠的就是一双看人的毒眼。
他能嗅出谁是绵羊,谁是披着羊皮的狼。
此刻,他从陆远身上,嗅到了一股让他心悸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杀过生,见过血之后,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“里正。”
一个进院子搜查的乡勇回来了,他走到杨有福身边,摇了摇头。
“院里雪太厚,啥也看不出来。屋后也一样,都盖住了。”
另一个乡勇从堂屋里走出来,撇了撇嘴。
“屋里也没事,就是穷了点,连个耗子都饿死了。”
杨有福没有说话。
他没有证据。
王福和他那几个手下像是人间蒸发了,一夜未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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