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的地面已经被擦洗得干干净净,地上的血污和泥泞都不见了踪影,只是地面还是湿的,颜色比别处深一些。
墙角那张被血染红的年画,也被撕了下来。
厨房的灶膛里,火烧得正旺。
一口大锅架在灶上,里面的水烧得滚开,正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林知念正站在锅边,拿着一个木瓢,往一个大木盆里舀热水。
她听见开门声,回过头,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远。
他浑身都是雪,眉毛和头发上都结了白霜,像一个雪人。
林知念放下手里的木瓢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她没有问他去了哪里,也没有问那些尸体怎么了。
她只是伸出手,帮他拍掉肩膀上的积雪。
“水烧好了,快洗洗吧。”
陆远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湿透,并且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粗布外衣。
衣服上有几处在打斗中被划破的口子。
林知念默默地接了过来,拿到油灯下看了看。
“只是破了些口子,能补好。”
她找来针线,就着昏暗的灯光,开始一针一线地缝补衣服上的破损处。
陆远没再说话,他走到那盆热气腾腾的水边,开始清洗身上的血迹和寒气。
温暖的水汽蒸腾而上,驱散了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,灶膛里柴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以及林知念手中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。
陆远洗漱完毕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。
他走到火盆边坐下,将潮湿的头发慢慢烤干。
林知念已经将他那件破损的外衣缝补好了,针脚细密,不仔细看,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破口。
她将衣服叠好,放在陆远身边。
她看着陆远,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开口了。
“衣服破了可以补,只要人还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扎进了陆远的心里。
陆远转头看着她。
灯光下,她的脸颊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,那双总是带着惊怯的眼睛,此刻却异常明亮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、有些冰凉的手。
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窗外的风雪,似乎也小了一些。
这一夜,两人都没有回房睡,就靠在火盆边,互相依偎着,沉沉睡去。
……
第二天,天亮了。
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,终于在黎明时分停歇。
天空被洗得一片蔚蓝,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世界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
村子里,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。
里正杨有福打着哈欠,推开了自家的院门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足有一尺厚的积雪,皱起了眉头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这鬼天气……”
他正准备回屋拿扫帚清理积雪,眼角的余光,却瞥见了村口的方向。
他看到昨天那个从王福家逃走的地痞,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他家门口,脸上满是惊恐。
杨有福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大清早的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那地痞看到杨有福,像是看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。
“里正……杨大爷……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话都说不清楚。
“王福……王福哥他……他一夜没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