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手,任由米粒从指缝间滑落。
他扶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身体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没事。”
林知念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,又看看他苍白的脸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到底……到底是怎么了?”
陆远靠着墙壁缓缓坐下,闭上眼,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正常的空虚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那套拳法,是通过剧烈的运动,强行压榨身体的气血,来锤炼筋骨。
气血,就是能量。
他刚才那一通拳打下来,消耗掉的能量,远比他进山打猎一天还要多。
而他吃下去的那点狐狸肉,对于这种消耗来说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“穷文富武……”陆远苦笑着,睁开了眼睛,“这话,原来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林知念愣愣地看着他,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。
陆远指了指自己的肚子,对她解释道:“我刚才在练拳,一种很耗力气的拳法。练完之后,身体里的东西……就像被抽干了。”
他看着林知念担忧的眼神,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说。
“家里的这点肉,不够我练一次拳的。”
林知念的脸色也变得煞白。
她懂了。
陆远找到了一条能变强的路,可这条路,需要用海量的食物去铺。
以他们现在的处境,别说海量的食物,就连下一顿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。
陆远扶着墙站了起来,走到水缸边,舀起一瓢冷水灌进肚子。
冰冷的井水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,却让那股空虚感更加明显。
他走到门口,看着黑风山深沉的轮廓。
他脑子里闪过两个选择。
要么,去镇上想办法。
他听镇上的人说过,一些大户人家的子弟练武,都会服用一种叫“气血散”的东西,用药材补充气血,效果远比食物要好。
可那东西,一包就要一两银子。
他现在全身上下,一个铜板都找不出来。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他掐灭了。
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。
陆远想起了几天前,他在黑风山中层边缘,看到的那个印在雪地里的巨大脚印。
那脚印比他两个手掌并在一起还要大,深陷在冻土里,边缘锋利,像是由两瓣铁片构成。
老猎户出身的父亲曾经告诫过他,在黑风山,宁可见到狼,也别碰上这种东西。
那是这片山林外围真正的霸主——铁皮野猪。
这种野猪性情暴躁,浑身覆盖着一层角质化的硬皮,寻常刀箭难伤。
最重要的是,它体型巨大,一头成年的铁皮野猪,足有三四百斤重。
这样一头猛兽,体内蕴含的气血,该是何等庞大?
若是能猎杀一头……
别说练拳,恐怕他和林知念整个冬天的口粮都有了着落。
可……能杀得死吗?
他现在的箭术已经突破到“小成”,开启“鹰眼”后,百步之内,箭无虚发。
但准头是一回事,杀伤力是另一回事。
他手中的猎弓,只是寻常的桑木弓,射出的箭矢,能否穿透那层堪比铁片的硬皮?
这是一个未知数。
一旦失手,激怒了那头野猪,以他现在的身板,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,是他的命。
林知念走到他身后,轻声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陆远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着远处的黑暗山峦,声音平静。
“我在想,原来变强也是要付饭钱的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。
“而且这饭钱,贵得要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