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慕尼黑的雪,正悄然落下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慕尼黑弗朗茨·约瑟夫·施特劳斯国际机场。
飞机缓缓停靠廊桥,林沐阳透过舷窗望出去。
宽阔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阳光,自动扶梯无声运行,旅客推着锃亮行李箱从容穿行。
远处高速公路上,奔驰、奥迪如流水般疾驰。
电子屏上滚动着德英双语航班信息,连清洁工都戴着耳机听广播,这是一个高效、富足、秩序井然的工业文明国度。
“这就是西德……”李卫国喃喃道,手指紧攥着帆布包带。
阿依古丽盯着自动售货机里琳琅满目的饮料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:“一瓶水要三马克?够买十斤青稞了……”
唯有孙皓神色平静。
他轻声道:“别被表象迷惑。他们的医院也在为医保赤字发愁,工厂在裁员,只是……藏得深。”
一行六人通过海关时,引来不少目光。
他们朴素的呢子大衣、磨旧的皮鞋、甚至林沐阳那副用胶布缠住腿的黑框眼镜,都与周遭格格不入。
但没人低头。
他们挺直脊背,像六株从黄土地里长出的青松。
接机大厅,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,金发梳得一丝不苟,蓝眼含笑,德语流利:“欢迎来到慕尼黑!我是卡尔·施密特,德国医学技术协会国际事务代表。很荣幸接待中国卫生部考察团。”
他伸出手,笑容热情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,迅速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林沐阳心头一凛,此人正是张建军警告的“威康白手套”!
“施密特先生。”林沐阳握手力度适中,不卑不亢,“感谢安排。”
寒暄间,施密特用流利中文问道:“林医生,听说您是基层医疗专家?不知对哪些设备最感兴趣?监护仪?呼吸机?还是……全套ICU系统?”
问题看似随意,实则陷阱重重,若答具体设备,便暴露采购意向,落入威康定价圈套;若答“都不需要”,又显得闭塞无知。
林沐阳微微一笑:“一切有助于提升基层医疗水平的,我们都愿意了解。但更关注,如何让先进技术,在资源有限的地区真正落地。”
施密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哈哈大笑:“高见!高见!明天论坛,正需要您这样的务实声音。”
他亲自引导众人登上一辆奔驰商务车,送往市区酒店。
途中,他“不经意”提起:“威康公司今晚有小型酒会,专为中美德三方代表举办。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?”
赵铁军立刻道:“我们初来乍到,需倒时差,恐怕不便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施密特笑容不变,但林沐阳注意到,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,像是某种信号。
下榻酒店是慕尼黑老城区一家四星宾馆,房间整洁温暖,配有独立卫浴和迷你吧台。
按安排,两人一间。
林沐阳与孙皓同屋。
刚放下行李,孙皓便低声道:“不对劲。施密特名义上是医协代表,但我查过,他去年注册的咨询公司,最大客户就是威康。”
“张建军没说错。”林沐阳拉开窗帘,望着楼下街景,“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