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梅点头,忽然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子:“我昨晚也做了个梦……梦见你在台上演讲,台下全是外国人。你用德语说:‘这项技术,属于每一个需要它的病人。’”
林沐阳心头一震,她竟与他同频共振!
上午,林沐阳向院长李志强辞行。
听完他的计划,李院长沉默良久,最后只说:“去吧。但记住,技术再先进,老百姓能用得起才是硬道理。”
林沐阳郑重承诺:“我会争取技术授权,而不是高价采购整机。”
中午,张建军骑车赶来,递给他一个信封:“省厅刚批的差旅补助,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托人查到,威康去年向华东药厂注资五十万美元,名义是‘技术合作’。”
林沐阳眼神一凛:“他们在铺路。”
“小心那个沈薇薇。”张建军叮嘱,“美籍华裔,背景复杂。周老身边有人说她‘亲美’,但也有人说她‘爱国’,真假难辨。”
傍晚,班车停在卫生院门口。
全院同事送行。
王春菊塞给他一包自制山楂片,老张医生硬塞了双新布鞋,李院长只拍拍他肩:“常写信。”
苏晓梅没说话,只是将一个油纸包放进他行李,打开一看,是那支黄铜钢笔,笔帽上多了一道细绳,系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。
“替你保管好了。”她微笑,“等你带好消息回来。”
林沐阳握紧钢笔,仿佛握住了整个红旗的嘱托。
班车启动,尘土飞扬。
他望向后视镜,苏晓梅站在杨树下,身影越来越小,却始终未转身,一直到班车拐弯,才看不到。
……
3月9日,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K102次列车,硬卧车厢。
车轮碾过铁轨,发出规律而沉稳的“哐当”声,像大地的心跳。
林沐阳靠在窗边,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《实用外科学》,目光却落在窗外飞驰的田野上。
稻浪翻涌,白鹭掠过水塘,远处村落炊烟袅袅。
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进京。
没想到,是以全国青年医学骨干培训班的正式学员的身份。
车厢里,挨着他的,是另外两名学员。
省第一人民医院内科新秀陈志远,二十八岁,戴金丝眼镜,说话带点省城腔调。
医科大学讲师赵明哲,三十出头,西装笔挺,正用英文默背《哈里森内科学》目录。
两人起初对林沐阳的蓝布衫、旧帆布包略显疏离,直到列车员查票时随口问了句:“你们仨都是去北京培训的?”
“是啊。”陈志远推了推眼镜,“我是省一院的。”
“医大病理教研室。”赵明哲淡淡点头。
轮到林沐阳,他只说:“红旗公社卫生院。”
“哦……你是基层的。”陈志远语气微妙,没再接话。
但午间餐车闲聊时,话题转到“疑难病例处理”,赵明哲忽然提起:“听说在咱们这次的培训班中,有个学员,在没有DSA设备的情况下,用自制导管做了脾动脉栓塞?”
“真的假的?”陈志远来了兴趣,“那不是得X光引导?”
两人聊的起劲,林沐阳却始终没有搭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