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的气氛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。
十二把椅子围成矩形,中间坐着一个男人。四十出头,寸头,眉骨高耸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警用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坐得笔直如刀。
张建军,专案组组长,省公安厅刑侦骨干,传闻中“连副省长递条子都敢撕”的硬骨头。
他扫视全场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我只信证据,不听解释。谁要是想靠嘴皮子过关,现在就滚。”
林沐阳坐在最末位,白大褂干净,背脊挺直。
他知道,这一关,比面对感染病房还凶险。
“林沐阳。”张建军忽然点名,“你说你是红旗公社卫生院的医生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……”张建军身体前倾,目光如钉,“一个连显微镜都要去小学借的基层医生,凭什么三天内锁定耐药金葡菌?凭什么知道要查麻醉药?又凭什么,能写出那份连省疾控中心都夸‘超前’的召回建议书?”
此刻的会议室里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赵立民坐在角落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林沐阳却不慌不忙,从布包里取出两样东西:一个玻璃培养皿,里面琼脂已干,但边缘仍可见金黄色菌落;一本手写笔记,封面写着《基层感染控制实录》。
“这是我自己熬肉汤、蒸琼脂做的培养基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笔记里记了三年来所有发热、化脓病例的处理方法。不是我聪明,是基层没退路,病人等不起,我们只能逼自己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”
不过,林沐阳知道,靠这些东西,想要获得和这位张组长绝对的信任,还不够。
必须来点儿猛料。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张建军:“而且,我还研究过您父亲,张怀仁主任的病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张建军猛地站起,椅子哐当倒地。
全场哗然。
赵立民脸色骤变。
王振兴也惊得睁大眼,他说过会帮林沐阳传话给张建军,但是,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没想到,林沐阳会在这个时候,这种场合,直接提出来。
谁都知道,张怀仁之死是张建军心中最深的禁忌,五年来无人敢提。
张建军双眼通红,拳头紧握,指节咔咔作响:“你,再说一遍!”
林沐阳毫不退缩:“1980年9月,张怀仁主任主刀一例阑尾切除术,患者术后突发过敏性休克死亡。官方结论是‘青霉素迟发反应’,但是……”他声音沉稳,“术前皮试记录被篡改,原始单上写的是‘阴性’,而存档件却是‘阳性未处理’。”
张建军浑身一震,仿佛被人当胸重击。
“更巧的是,”林沐阳继续道,“那位患者的主治医生,后来成了华东制药三厂的股东之一。而当年负责‘医疗事故鉴定’的专家组长……姓赵。”
赵立民“腾”地站起来: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查查股权变更记录就知道。”林沐阳冷冷说道。
会议草草结束。
众人散去,唯独林沐阳被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