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浮现、渐渐清晰的一声。
“咚。”
低沉,浑厚,带着某种原始的生命力。
“咚。”
又是一声。
“咚。”
第三声。
画面缓缓亮起,但不是演播厅。
是一台胎儿监护仪的屏幕特写。
绿色的波形线,随着每一声“咚”,规律的起伏。
字幕浮现:
【1977年除夕夜,20:00。广华医院产房。这是某个香港人,人生的第一个节奏。】
画面切到产床。
孕妇(28岁)躺在上面,戴着听筒,另一端贴在高耸的腹部。
她闭着眼,嘴角却带着一丝,奇异的微笑。
画外音(张国荣的声音,轻得像耳语):
“您听到的,不是特效音。是此刻,正在这座城市某处,准备诞生的新生命,真实的心跳。”
全港千家万户,电视机前。
原本在夹菜的手停下了。
原本在聊天的嘴也闭上了。
原本在逗小孩的家长,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嘴。
“别吵……听。”
晚上8点01分。
画面切回演播厅。
张国荣站在那个,巨大的“心跳”灯光装置前。
装置随着刚才的心跳声,同步明暗,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呼吸。
“晚上好,我是张国荣。”
他对着镜头微笑。
笑容干净,没有任何表演痕迹。
“接下来的四个小时,我们不唱歌,不跳舞,不表演任何节目,至少,不是您熟悉的那种。”
他侧身,指向身后的大屏幕。
屏幕分割成九宫格,每个格子里,都是实时画面:
九龙城寨昏暗巷道里,一个老人,正用二胡拉不成调的曲子;
半山别墅书房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,对着电话说:“今年不回来了”;
屋邨厨房,母亲一边炸煎堆、一边哼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;
码头边,几个工人围着小收音机,听赛马实况……
“这四个小时,我们只做一件事。”
张国荣转身,面对主摄像机。
眼神直接,真诚,像在对你一个人说话。
“把这座城市今晚,正在发生的七百万个故事中,那些细微的、容易被忽略的、但真实存在的声音,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放大,给您听。”
晚上8点07分。
节目进入第一个,正式段落:【童年·无意识的第一首歌】
深水埗公共屋邨天台,黑白影像质感。
1971年。
一岁多的奶娃,坐在婴儿车里。
手里抓着一块蛋糕,正努力往没牙的嘴里塞。
塞到一半,她忽然停住,左右张望。
妈妈不在视线里。
小嘴一瘪,“哇——”地嚎啕大哭。
一边哭,一边还不忘继续往嘴里塞蛋糕。
哭两声,塞一口;
再哭两声,再塞一口。
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蛋糕渣沾了满手。
电视机前,无数个家庭,爆发出第一波笑声。
“哈哈哈!好像我个女细个时!”
“边个细路唔系咁?又惊但又要食!”
画面切到1973年,幼儿园舞台。
5岁的小女孩,穿着兔子装,认真地跟着音乐跳舞。
问题是,音乐早就换了下半段,其他“小兔子”,都已经蹦跳着撤回后台。
只有她还在舞台中央,一脸认真地做着上半段的动作:
耳朵竖起来,小手晃啊晃。
直到一个已经撤到半路的小伙伴,实在看不下去。
返回来一把薅住她的兔子耳朵,把她往回拽。
小女孩这才后知后觉,笨拙地跟着“逃跑”。
观众笑声更大了。
“救命!呢个咪就系我!”
“我细个表演都试过!完全唔知音乐转咗!”
晚上8点22分。
现场互动环节。
张国荣走到观众席第一排,蹲在一个7岁男孩面前。
“细路,你记唔记得,你人生第一首识唱嘅歌系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