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每这时,元宿峰总会站出来为她说话。
师弟师妹们看不得她蒙受不白之冤,据理力争。
在外人看来,却成了包庇。
次数多了,她在宗门内的名声变得和外界一样臭不可闻。
清者自清,她问心无愧。
耳边再多污言秽语,恶毒谩骂,她都不在乎,却无法在看到元宿峰被她牵连时无动于衷。
元宿峰的荣耀,不该因她一人而蒙羞。
她怕死得很。
但或许,只有她死了,元宿峰才不会继续受她连累。
她决定自戕。
然而尚未来得及付诸行动,她就被魔头发狂的余波波及,神魂俱灭。
死后她挂念师门,仍留存一缕执念不灭。
她困在尸体周围,等啊等,终于等到师弟妹们前来收尸。
可等到的却不是眼泪,而是毁尸泄愤。
“师尊说了,这炉鼎秘法最后一步,需虞烬自戕才可圆满。这下倒好,功亏一篑!她被魔头杀了,我还怎么突破金丹期?”
“何止功亏一篑?我丹道境界甚至开始倒退!小师妹,主意是你出的,你拿什么赔我?”
“师尊说她命格贵重,万年难得一见,我以为她没那么容易死……”
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!”
“……”
六人围着她的尸体,愤怒地互相指责。
原来在他们眼中,她虞烬从来不是什么可亲可敬的大师姐,而是一个炉鼎。
一个异常珍贵的,可以助他们修行的炉鼎。
“大师姐!”
殿门外蓦然传来一声高喊。
继而一道颀长的人影疾步踏入大殿。
殿内众人见状,皆是露出不出所料之色。
今日一早,元宿真人携五名弟子外出,受邀拜访翡谷,交流修炼心得。
元宿峰上的亲传弟子除了虞烬,只有四弟子宋剑威一人。
“听说宋师弟剑道临破瓶颈,宗主特地挑在宋师弟悟剑之时,将虞烬提来审问。”
“这才不到半个时辰,人就追来了。其他人我不知,宋师弟是真拿这祸害当亲师姐看待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唏嘘声中,宋剑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虞烬身边。
“大师姐,你怎么样?”
话音未落,他看到地上的血迹,眉心瞬间拧起。
他扯过衣袍下摆跪下,面朝宗主,怒而出声:
“掌教师伯,事情尚未有定论,您怎能严刑逼供?!
大师姐的性子,我这个做师弟的最清楚不过。
她绝不可能做出残害同门之事,还请师伯明察!”
他神态反应十分自然,一副坚决维护师姐的好模样。
任谁看到,都要赞宋剑威一声有情有义的好师弟!
宗主闻言气极反笑。
他与元宿师弟关系亲近,虞烬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。
虞烬自小懂事,上敬师长,下爱护师弟师妹,也并未因修为低微,而对同门心生妒意,反而勤勤恳恳地包揽了元宿峰的所有杂务。
此般心性,实属难得。
是以虞烬第一次跪在这里时,元宿峰替她辩白,他亦觉得其应是被人陷害。
可结果,却令他大失所望。
而今日,已是虞烬第三次闯下大祸。
同样的话,他已经从元宿峰弟子口中听过三次!
他恼了又恼,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,缓和语气,无奈叹道:
“剑威,我知你重情义,可纵容袒护总要有个限度。
虞烬已经不是第一次闯下大祸,你们元宿峰这般肆意包庇她,将宗门法度置于何地?”
“掌教师伯,弟子并非包庇。”
宋剑威神情严肃:“大师姐这段时日从未下山过,弟子愿以性命担保,卢师兄中毒,绝非大师姐所为。”
说到这里,他微微低头,言辞恳切。
“恳请掌教师伯彻查此案,还大师姐清白!”
话音刚落,殿内又是一阵唏嘘。
“宋师弟出了名的性情孤傲,寡言少语,此番竟为虞烬说了这么多话,甚至不惜低头……”
“……”
议论声入耳,宋剑威神色更为端正。
虞烬的安危,他其实并不担心。
掌教师伯忌惮师尊得很,只要师尊不开口,虞烬性命无忧。
无非跟之前一样受罚受刑,吃些苦头而已。
而且听师尊的意思,此次事了后,他盼了许久的本命飞剑,也差不多可以取出来了。
想到这里,宋剑威心中火热。
那可是连元婴大能看到都会眼红的先天飞剑!
一旦炼化成功,他的实力……
“掌教师伯,弟子知错了。”
就在这时,虞烬忽然开了口:
“卢师兄,的确是弟子所害。弟子万死难辞其咎,自请废除修为,逐出师门,永不入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