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匈奴士兵却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,杀退一波,立刻便有新的一波补上来,前赴后继,不死不休。
一时之间,三面城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,杀声震天,又似被巨大的磨盘不断绞杀,血肉横飞,惨不忍睹。
挛鞮骨都侯勒马立于阵前,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上的景象,眼中先是闪过几分震惊与忌惮,随即这丝忌惮便被难以掩饰的贪婪所取代,光芒炽热得吓人。
他亲眼见到一名血衣军战士左臂被匈奴弯刀狠狠砍中,鲜血喷涌而出,可身后的战友几乎在伤口出现的瞬间便跨步上前补位,手中长戈稳稳挡住围攻而来的三名匈奴士兵,无缝接管了防御缺口,不让敌军有丝毫可乘之机。
紧接着,又有一名战士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着受伤的同伴,凭借灵活的身法穿梭在乱军之中,迅速退至攻势稍弱的城墙角落,取出伤药快速为其包扎伤口,动作干脆利落,全程未曾分心半分。
他还见到几名血衣军力竭倒地,身旁的同袍立刻聚拢过来,结成小型防御阵,一面挥兵器抵挡蜂拥而至的敌军,一面拼死将力竭的战友拖回城墙内侧的安全区域。
这般默契无间的配合、钢铁般的战斗意志、猛虎般强悍的体魄,让挛鞮骨都侯愈发确定,自己面对的是一支真正的魔鬼之师。
可与此同时,在这令人惊叹的战斗素养背后,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不断放大的破绽。
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,且战斗风格过于悍勇直接,显然是常年胜仗在身,极少经历这般被围困的劣势战局,对于迂回游击、避实击虚之道要么不甚熟悉,要么便是不屑为之。
而这,恰恰是他可以利用的致命弱点。
东、南、北三面城墙的血衣军虽依旧死战不退,可在匈奴大军磨盘般的轮番绞杀下,多数人身上都已布满伤口。
有的手臂被砍伤难以发力,有的肩头中箭行动不便,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,气息渐渐不稳,整体状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。
而最令挛鞮骨都侯心痒难耐的,是这支军队的装备之精良,堪称他生平未见。
匈奴士兵的皮甲皆是经过特殊鞣制,质地坚韧,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数次劈砍,可在血衣军的兵器面前,却如同纸糊一般脆弱,长剑劈下便会被轻易斩破,伤口深可见骨。
反观匈奴士兵的锋锐弯刀,拼尽全力砍在对方的血色重甲上,往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,或是一道无关痛痒的白痕。
需得数次全力劈砍,才能勉强在铠甲上劈出一个细小豁口。
“若是能将这支队伍彻底歼灭,把他们的盔甲、兵器尽数据为己有,再加以训练,我休屠部也能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魔鬼之师!”
挛鞮骨都侯心中炽热,猛地勒紧马缰,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嘶吼道,“传令下去!全军攻势再加强几分!
不惜一切代价,务必在日落前围杀三面城墙的敌军!
只要拿下这三面,就能将都仁和他的主力彻底困死在沙狐驿外,他们的盔甲、武器、战马,全都是我们的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更何况是生死存亡的拼杀。
匈奴士兵被财富的诱惑与求生的本能彻底驱使,变得愈发疯狂,他们挥舞着弯刀,嘶吼着朝着城墙猛冲。
哪怕身前是同伴的尸体,哪怕下一秒就会被血衣军的长剑斩杀,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对方的腿、缠住对方的兵器,为身后的同伴创造进攻机会。
沙场上,士兵的惨叫声、兵器的碰撞声、骨头的碎裂声、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曲绝望的战歌。
鲜血染红了沙狐驿的城墙与脚下的黄沙,沙丘之上,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,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黄沙的土腥味,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,令人作呕。
血衣军战士们个个浴血奋战,甲胄上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,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剩大杀四方的决绝。
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,受伤的人数越来越多,体力也在高强度的厮杀中飞快透支,防御阵型渐渐出现了松动。
“这群该死的蛮子,怎么杀都杀不尽!”
一名血衣军战士挥剑斩断一名匈奴士兵的脖颈,手臂上的伤口因发力而再度崩裂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语气中满是焦躁与愤怒。
“太狡猾了!咱们的主力被死死牵制在西面,三面城墙要面对的敌军比预计中多了数倍!再这样耗下去,咱们撑不住的!”
另一名战士背靠城墙喘息,刚避开迎面劈来的弯刀,肩头便又中了一记短矛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依旧咬牙拔出矛尖,反手刺倒了冲来的敌军。
“混账东西!不过是被偷袭砍中了胳膊,换做平常,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,可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省着用,这伤口简直是拖累!”
一名战士抹去脸上的血污,眼中满是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