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沉睡的黄色巨兽,在风中不断变换着轮廓,稀疏的沙蒿与骆驼刺顽强地扎根在沙砾间,偶尔有几只沙狐窜过,转瞬便消失在沙丘背后。
沙狐驿,便坐落于这片荒凉沙地的一处干沟旁,是东胡西部边缘最靠后的斥候巡逻站。
与黑风谷的坚固营地、鹰巢峡的险峻地形不同,沙狐驿的防御简陋得近乎潦草。
一圈丈高的夯土围墙,墙体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,多处出现裂缝。
围墙四角各立着一座木质哨塔,塔身干裂,顶端的瞭望口仅能容一人探身。
驿内散落着数十顶破旧的牛皮帐,帐外拴着百余匹瘦弱的战马,几名东胡斥候正围坐在火堆旁,烤着猎物闲聊,全然没有边境据点应有的戒备。
“我听说,日前涉干单于率领十五万大军,把燕人的平刚城都打下来了!”
一名东胡斥候撕下一块烤得焦黑的肉,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唉,那与咱们有什么关系,又不能跟着去燕地劫掠,到时候人家金银珠宝、粮食女人,想要多少有多少!
咱们还得苦巴巴的在这地方巡逻。”
“也不要这么想嘛!”
另一名斥候灌了一口马奶酒,痴痴地笑道,“燕人就是一群软骨头,守不住平刚城。
以后单于涉干领着大军随便进入燕国,想拿多少金银财宝粮食女人都有,连带着咱们沙狐驿没准也能分到些美人。
再说了,就算不分给咱们沙狐驿这里,至少平刚城没了,咱们这沙狐驿就是个闲差,每天看看沙子、追追沙狐,日子舒服得很!”
他们说得没错,沙狐驿作为东胡与匈奴的缓冲地带,平日里本就少有战事,再加上“主力破平刚城”的消息传来,这里的东胡守军更是彻底放松了警惕。
驻守此处的,不过是一支五千余人的小部落队伍,大多是斥候和老弱残兵,唯一的精锐便是五百名狼骑,战斗力远不及黑风谷的主力狼骑。
沙丘之后,都仁勒住战马,猩红的披风在风沙中猎猎作响。
他身后,五千名身着血色铠甲的血衣军如同雕塑般静立,两千名燕军精锐则隐在另一侧沙丘后,手中的弩箭已然上弦。
两名血衣军斥候刚刚完成探查,正快步返回禀报。
“将军,沙狐驿内共有东胡守军五千二百余人,其中精锐狼骑五百,其余皆是斥候与老弱,防御简陋,戒备松懈。”
斥候单膝跪地,沉声汇报道。
都仁嘴角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之中略有疑惑。
如此残兵弱将,君上为何派了五千血衣军来。
就算是一千血衣军,也足以横扫此处了。
奇怪。
君上从不会无的放矢,此处或许另有玄机。
一念至此,他目光扫过前方荒凉的沙狐驿,沉声道:“西逃路线的门户,就在此处。
传令下去,血衣军分三路冲锋,突破夯土围墙后,直扑驿内核心帐篷,速战速决!
燕军负责外围警戒,清理溃散残兵,不得有误!”
“是!”
号令下达,五千血衣军瞬间动了起来。
他们翻身上马,催动战马,如同三道血色洪流,朝着沙狐驿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过沙地,扬起漫天黄沙,轰鸣声打破了沙地的寂静。
“敌袭!有敌袭!”
哨塔上的东胡斥候终于发现了异常,惊恐的嘶吼声划破天际。
可此时,血衣军已然冲到了夯土围墙下。
不等东胡守军反应过来,血衣军士兵便举起长戈,朝着脆弱的围墙猛砸而去。
“轰隆!”
几声巨响过后,夯土围墙被砸出数个巨大的缺口。
血衣军骑兵顺着缺口冲入驿内,手中的弯刀与长戈肆意挥舞,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东胡士兵的生命。
东胡守军本就松懈,此刻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蒙了,大多来不及拿起武器,便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“是燕军?不对!这铠甲是……”
一名东胡狼骑队长刚拔出弯刀,便被一名血衣军骑兵盯上。
对方策马冲锋,长戈直刺而出,轻易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两百名东胡狼骑试图组织抵抗,可在血衣军的强悍战力面前,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血衣军骑兵如同鬼魅般在帐篷间穿梭,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一片生命。
仅仅一炷香的功夫,驿内的东胡守军便被斩杀殆尽,仅剩数百人被燕军俘虏。
都仁勒马立于驿内中央,环视着满地的尸体与残破的帐篷,沉声道:“燕军负责清理战场,加固围墙,搭建防御工事。
血衣军休整半个时辰,清点物资,准备驻守。”
就在血衣军刚刚卸下装备,准备饮水休整时,一名燕斥候骑着快马,从西边疾驰而来,神色慌张地喊道:“将军!不好了!
西边发现大量骑兵,约莫三万余人,正朝着沙狐驿赶来,旗号是……匈奴的血狼旗!”
“匈奴人?”
都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恢复冷静,“君上果然不会无的放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