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随手丢在平整的桌面上。
金属镜腿撞击实木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。
他没再端着那副端正的坐姿,而是往后一靠,双腿交叠,下颌微抬。
原本被金丝眼镜遮挡的锋利眉眼,此刻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散漫与乖戾。
“原来在你心里,我就只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?”
低沉偏哑的嗓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。
沈栀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她呆坐在沙发上,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同一件毛衣、却连气质都彻底改头换面的男人,大脑直接宕机了。
“你……”沈栀结巴了,手指紧紧抠住沙发的边缘,“你不是……”
男人嗤笑出声,直接打断她的话。
他长臂一伸,扣住她的手腕,稍一用力,将人从单人沙发上直接拽了过来。
沈栀失去重心,惊呼一声,跌进了一个宽阔硬朗的怀抱里。
还没等她挣扎着站起来,男人的大掌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腰,将她死死地摁在自己的腿上。
“我不是谁?”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,滚烫的呼吸交错,“继续说啊,不是说他讲道理有分寸吗?连自己的男朋友是哪一个都认不出来?”
沈栀脑子嗡嗡作响。
大白天的!
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来!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沈栀双手抵着他的胸口,拼命往后仰拉开距离,“还没到晚上!!你怎么出来了!”
多年来,这两个人格界限分明。
白天归那个温和守礼的主人格,黑夜才是这个暴躁分子的主场。
这个认知已经在沈栀心里根深蒂固,以至于她进门看到那副金丝眼镜和温文尔雅的坐姿,连怀疑都没怀疑一下。
“谁规定我只能晚上出来做贼?”男人捏着她的下巴,逼她直视自己。
他眼底翻涌着极其恶劣的快意,“以前不出来,是因为我嫌烦,懒得听他们念经。现在……”
他指腹在沈栀细嫩的脸颊上重重擦过,“我想什么时候出来,就什么时候出来,他管不着我。”
长年累月的防备和针对,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。
除夕那一夜的对峙与和解,彻底拔除了横亘在两个人格之间的那根刺。
没有了长辈的强制干预,那扇锁住他的门彻底敞开。
沈栀明白过味来。
难怪他刚才要戴着眼镜装模作样!
他分明就是故意的!
“你耍我?”沈栀气恼地去掰他的手,连名带姓地喊,“庄凛!你故意戴眼镜装成他的样子来套我的话!”
“我不装成那个伪君子,怎么能听见你这么精彩的肺腑之言。”
男人非但没松手,反而把她搂得更紧,身体相贴的距离连一丝缝隙都不留,“土匪?乱发脾气?不讲道理?沈栀,我在你心里的评价够低的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