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止的目光如寒潭深水,落在陆卿言微躬的脊背上。
“陆世子,可是为漕运发运使一职而来?”
陆卿言心头一凛,没想到裴相竟会如此直接点破。
他维持着恭敬姿态:“下官不敢。陛下圣心独断,自有考量。下官。只是有些疑问,想请教李大人。”
“疑问?”裴行止语调平缓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李大人此刻不便见客。至于你的疑问……”
他略一停顿,阶下风起,吹动他紫色官袍的衣角。
“陆世子可知,齐绥三日前呈给陛下的那份《漕运新策十疏》?”
陆卿言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愕然。
那份疏议……
他半月前曾在李大人书房瞥见过草稿,当时李大人还笑言:“此策虽佳,然过于激进,恐难施行。”
原来是齐绥的策略!
裴行止将他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,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:“那十疏条陈明晰,数据详实,更难得的是,其中‘分段承包、官督商运、以费养漕’之议,深合圣意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陆卿言耳中。
说完,裴行止看他一眼,慢步走下台阶。
陆卿言立于风中,浑身冰冷。
他无颜再见李大人,转身匆匆离开。
裴行止上车后,挑帘看向陆卿言的惊慌失措的背影,风骨?
傲气?
陆清言担得起哪一个字?
车帘挑下,车内传来裴行止的嗤笑声。
文成与书剑对视一眼,文成背着弓箭,勒住缰绳,悄悄询问书剑:“主子这是怎么了?”
书剑低头擦拭怀中的古书,慢悠悠说:“都说陆世子存有大儒风骨,清正极了,你刚刚没瞧见他急迫之色?”
“那是他自己没有用。”文成讥讽,靠着女人上位,谈什么风骨。
春风吹得人身上发抖,陆卿言狼狈地回到府上。
回到府上,陆夫人哭着抹眼泪,“卿言,你也看到了,你吃了这么大的亏,你的媳妇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陆夫人说完,屋内一时很静。
陆卿言沉默地坐在一侧,脸色发青,“母亲,外间都是男人的事情,与女子无关,这回是我无用。”
“无关?贤内助、贤内助,她温竹与贤内助有什么关系。”陆夫人气得直拍桌案,眼圈通红,“你看看齐家!齐绥那混账东西能上位,背后难道没有他母亲齐国公夫人四处周旋打点?”
“还有他那几个姐姐,哪个不是嫁入高门,关键时刻都能递上话!你再看看咱们家!”
她指着温竹所在的院落方向,声音愈发尖厉:“她温竹除了会默不作声地算她那点嫁妆,还会什么?”
“娘家宁远侯府当她是个摆设,五年了,可曾为你在官场上说过半句好话?递过一张帖子?如今你遭了这么大的难,受了这等奇耻大辱,她连个面都不露,怕是躲在房里庆幸自己嫁妆还没被我们掏空呢!”
陆卿言起身,眉眼冰冷,“母亲,我不会对不起温竹,此事到底结束。”
说完,他转身踏进黑夜里。
母子二人的争执,传到了温竹的耳中,春玉叹气说:“姑娘,瞧着世子心里还是有你的!”
温竹靠着软枕,手旁放着算盘,她刚将绣坊的账簿核算清楚。
欠账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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