勿念。
陈雪
1981年10月于波士顿
读完这封信,王强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倔强的姑娘,在大洋彼岸的灯下,一边流着泪吃着煮破的饺子,一边咬着牙啃着书本的样子。
那种心疼,那种感动,还有那种被信任、被期待的责任感,交织在心头。
“这丫头.......”
王强深吸了一口气,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回信封里,“她在外面,受苦了。”
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”
陈老爷子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眼角也有些湿润,“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那就得自己走下去,咱们能做的,就是把家看好,让她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“强子,小雪这孩子,心气高,眼光也高。她很少这么佩服一个人。”
老爷子看着王强,“她把你当成了榜样,当成了精神支柱,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啊。”
“老爷子,您放心。”
王强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我王强这辈子,就算是把骨头渣子累碎了,也绝不辜负这份信任!等陈雪回来那天,我一定让她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月亮湾,一个不一样的王强!”
“好!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老爷子欣慰地笑了,“行了,信也看了,话也说了,留下来吃顿饭吧?今天中午让李师傅给你做几个拿手菜。”
“不了老爷子。”
王强站起身,“家里嫂子和红梅都做饭了,还等着我回去呢,而且下午我还得去趟县里,把那两辆大卡车的油给加上,明天还得拉货呢。”
“行,你是大忙人,我就不留你了。”
老爷子也没勉强,“去吧,路上慢点,有空常来,哪怕不带东西,陪我这老头子聊聊天也行。”
“哎!一定常来!”
从陈家出来,王强坐在吉普车里,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。
他又拿出了那个信封,看着上面的邮票,看着那熟悉的字迹。
“陈雪,你等着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等你回来的那天,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,我要让你知道,你的眼光,没错!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支一直贴身带着的派克金笔。
金色的笔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前几天签合同的时候,他特意用了这支笔,那种流畅的书写感,就像是陈雪的手在握着他的手。
“这笔,我会一直用下去。”
王强把笔插回口袋,发动了车子。
吉普车轰鸣着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冲向了前方。
大洋彼岸有她在努力,这片黑土地上有他在拼搏。
虽然相隔万里,但他们的心,却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跳动。
这就是最好的时代。
也是最好的他们。
从陈家大院出来,吉普车行驶在回村的土路上。
王强一手扶着方向盘,一手摸了摸那封信的位置。陈雪的话像是一颗火种,扔进了他心里的干柴堆里,烧得他浑身燥热。
那是对广阔天地的向往,是对未来的野心。
但当车子拐过那个熟悉的弯道,远远看见自家房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时,那股子燥热又慢慢沉淀了下来,变成了一种踏实。
陈老爷子说得对,路要一步一步走,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。
天边的云彩再美,也不如家里的热炕头实在。
“吱嘎——”
车子稳稳地停在院门口。
还没下车,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酱香味。
“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
郝红梅手里拿着个锅铲子,脸上还带着一道黑灰,像个花猫似的冲了出来,“你要是再不回来,这锅包肉可就让我和嫂子吃光了!”
“你个馋猫,就知道吃。”
王强跳下车,心情大好,伸手就在红梅那本来就脏兮兮的脸上又抹了一把,给她画了个胡子,“怎么样?今天这饭是你做的?”
“那当然!嫂子在屋里给你缝新被面呢,今天的灶台归我管!”
红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我可是跟嫂子学了好几手,今天的锅包肉,保准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!”
“行行行,那我得好好尝尝。”
王强走进屋,一股暖流扑面而来。
外屋地的锅台上,大铁锅正冒着热气,旁边的大盆里装着炸得金黄酥脆的肉片,糖醋汁的酸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苏婉正坐在东屋的炕沿上,手里拿着针线,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,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看见王强进来,苏婉放下手里的活计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