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让她脊椎发凉。不,不可能。药效还没过,他应该还在沉睡——
越野车已经贴到她的车尾。近得她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。
是个陌生男人,戴着墨镜,面无表情。
不是秦昼。
她稍微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绷紧神经。秦昼的手下,和他的本人一样危险。
前方出口还有两公里。
她需要甩掉他。
林晚意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这条路她太熟了——小时候父亲经常开车带她兜风,她记得每一个弯道,每一个岔路。
出口前一公里处,有个临时停车带。
她减速,打开右转向灯,做出要进停车带的假动作。后面的越野车果然跟着减速。
就是现在。
在距离停车带还有五十米时,林晚意猛踩油门,方向盘左打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重新冲回主路!
后视镜里,越野车紧急刹车,轮胎冒起白烟。但它很快调整方向,再次追上来。
距离出口只剩五百米。
林晚意看到了希望。
然后,希望破碎了。
出口匝道上,停着两辆同样的黑色越野车,横在路中间,彻底堵死了去路。
她被困住了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林晚意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本能接管了身体——她急打方向盘,车子冲上路肩,撞开临时护栏,冲下路基!
世界天旋地转。
车子在斜坡上翻滚,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。安全气囊炸开,重重拍在脸上。金属扭曲,零件飞散。
最后一声巨响。
车子底朝天地停在排水沟里,引擎盖冒起白烟。
林晚意头晕目眩,耳边嗡嗡作响。安全带勒得她呼吸困难,倒悬的视野里,天空是诡异的深紫色。
有脚步声靠近。
车门被粗暴地拉开,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,解开她的安全带。她被拖出车厢,扔在地上。
“林小姐,抱歉。”戴墨镜的男人说,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“秦先生请您回去。”
林晚意挣扎着爬起来,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——是血。
“他醒了?”她哑声问。
“秦先生一直醒着。”男人说,“从您离开卧室的那一刻起。”
林晚意的心脏骤然停跳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看着他睡着的……”
“秦先生对多种药物有耐药性。”男人扶起她,动作不算温柔,“尤其是助眠类药物。他说您太善良,用的剂量一定会很小。”
所以一切都在他掌控中。
这场逃亡,这场追逐,这场车祸。
都是他安排好的戏码。
林晚意想笑,却发出哽咽的声音。她抬头看天,凌晨三点半的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。
“如果我拒绝回去呢?”她问。
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不远处。
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,秦昼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睡袍,外面随便披了件风衣,赤脚踩着皮鞋。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睛却亮得异常,像燃烧的余烬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在离她三米处停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翻倒的车、碎裂的玻璃、和弥漫的汽油味。
“姐姐,”秦昼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的车技还是这么差。”
林晚意看着他,忽然觉得荒谬。三个月来,她第一次离开他超过十公里,却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被风吹散。
秦昼摇头:“没有赢家,姐姐。只有幸存者。”
他走过来,脱下风衣,披在她身上。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,但手指碰到她肩膀时,林晚意感觉到他在颤抖。
剧烈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他看着她额头的血迹,瞳孔收缩。
“死不了。”
“不要这么说。”秦昼的声音陡然尖锐,又迅速压下去,“永远不要这么说。”
他弯腰,想抱她起来。但手臂刚碰到她,整个人忽然僵住。
然后他转过身,弯下腰,开始呕吐。
干呕,剧烈的,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。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透明的胃液和胆汁。他撑着自己的膝盖,背脊弓起,像一只濒死的虾。
手下想上前,被他抬手制止。
林晚意站在原地,看着他颤抖的背影。
这就是章纲里写的“恐惧到呕吐”。
不是愤怒,不是暴虐。
是纯粹的、生理性的恐惧——恐惧失去她,恐惧到身体先于意识崩溃。
秦昼吐了大概一分钟,才勉强直起身。他用袖子擦了擦嘴,转回来时,脸上居然带着笑。
那种破碎的、摇摇欲坠的笑。
“抱歉,”他说,“失态了。”
然后他弯腰,这次稳稳地把她抱起来,走向自己的车。
林晚意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,这场逃亡结束了。
车子重新驶上高速,方向调转,朝着那座顶层豪宅。
秦昼把她抱在怀里,用湿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伤口。他的手指很稳,呼吸也平复了,仿佛刚才那个呕吐到崩溃的人不是他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小时候,连打针都要哭。”
林晚意闭上眼睛:“秦昼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逃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温柔而笃定,“因为姐姐的心脏跳到哪里,我的世界就延伸到哪里。你逃不出我的心跳范围。”
林晚意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。
城市在醒来,天际线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她还在笼子里。
但至少,她试过了。
用3毫克的勇气,试过了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