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嘟。”
那是软体动物滑过食道的声音,整块吞下。
随即他抬起头,露出了那个始终如一的、甚至连嘴角弧度都没变过的笑容。
“这是深海的赐福,桑德斯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浑浊的回响,“只要你们乖乖听话,每个人都能……脱胎换骨。”
那几个字落下时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忽然,碎骨者卡恩猛地站起身。
作为在这片大海上横行了三十年的半步巅峰骑士,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。
他从来就不擅长聆听谜语,更无法容忍被人当成傻子戏弄。
“够了!”这一声咆哮如同惊雷。
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,蛛网状的裂纹以他的战靴为中心,瞬间向四周疯狂蔓延。
土黄色的斗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,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。
那是纯粹的力量型斗气,厚重、狂暴,带着足以碾碎岩石的蛮力,瞬间充满了整个议事厅。
他一脚踹在圆桌边缘。
“轰——!”
沉重的实心圆桌被直接掀翻。
汤汁、内脏、油脂在空中泼洒,噼里啪啦地溅在石壁和灯座上,惨绿色的火光一阵剧烈摇晃。
卡恩仰头咆哮,声音在穹顶下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痛:“去你妈的脱胎换骨!!老子跑这么远,不是来看你这张涂了蜡的死人脸的!”
他踏前一步,巨大的拳头高高抬起。
斗气在拳锋前方被强行压缩,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声。
这一拳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,哪怕是一头重装犀牛,也会被当场砸成肉泥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!不然我就捏碎你那颗装嫩的脑袋!!”
拳头挥下。
风压像是一堵看不见的攻城锤,轰然砸向主座。
然而巴尔克没有躲闪,甚至连那一层薄薄的眼皮,都没有眨一下。
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,依旧挂着完美而僵硬的笑容,仿佛眼前砸下来的不是足以致命的铁拳,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。
在拳风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浮肿左手。
轰——!
拳掌相交。
气浪在封闭的议事厅里炸开,像是一声被压缩到极限的闷雷。
惨绿色的灯火瞬间被拉扯成扭曲的光线,四周原本就腐朽的挂毯承受不住这股冲击,布料被直接撕裂,霉斑与石屑如同暴雨般飞散。
但是卡恩那只裹挟着半步巅峰骑士全部斗气、足以轰碎城门的重拳,停住了。
停在巴尔克那只浮肿的左手掌心前一寸,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巴尔克的手臂稳得令人发寒,连肌肉线条都没有一丝颤动。
空气在两人之间被硬生生挤压,发出低沉的哀鸣。
冲击掀起的狂乱气流中,巴尔克头顶那顶宽大的船长三角帽被整个掀飞。
帽子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失去了方向,“啪”的一声落在阴暗的角落里。
卡恩愣了一瞬,而在生死搏杀中,这一瞬足够致命。
议事厅里,死寂降临。
所有的目光,都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,死死盯着巴尔克暴露出来的头顶。
那里没有头发,甚至……没有头皮。
他的头盖骨上半部分像是被某种精密的炼金器具整齐切掉了,形成一个敞口的的骨碗。
而在那空洞的骨碗之中,一团粉红色的软体生物正在搏动。
它半透明,湿润,泛着某种病态的油脂光泽。
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变异大脑,又像是一只强行塞进颅腔的软体章鱼。
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触须从它的边缘延伸出来,像植物的根系一样,深深扎进巴尔克的大脑皮层,甚至穿透了颅底,没入眼球后方。
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,那团肉块都会轻轻收缩,发出黏稠而清晰的水声。
“咕叽、咕叽。”
罗萨倒吸了一口凉气,胃里一阵翻涌,酸水直冲喉咙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奇迹。那是活体寄生。
这具被称为巴尔克的身体,不过是一副被精心保养过的皮囊,一块维持着基本机能的……新鲜培养皿。
卡恩离得最近,他甚至能闻到那团肉块上散发出的腥甜气息,看清上面每一根微血管的颤动。
就在一刻,这位悍匪眼中的暴怒被硬生生抽空,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。
巴尔克歪了歪头。那个动作有些僵硬,牵动了头顶的肉块微微晃动。
“哎呀……”他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虚伪的遗憾:“帽子掉了,在客人们面前衣冠不整……这可是很不礼貌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接住卡恩拳头的那只左手,忽然五指收拢。
“咔嚓!”
没有任何前兆。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炸响。
卡恩引以为傲的斗气铠甲如同薄脆的玻璃般崩解。
紧接着,他的拳头,那只锤炼了三十年的铁拳,在巴尔克的掌心里像个烂番茄一样被捏得粉碎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”
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,就戛然而止。
因为巴尔克的右手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,他一把扣住了卡恩惨叫的脸,五指深深陷入了对方的面部骨骼。
“太吵了。”巴尔克微笑着,手指轻轻合拢。
“噗嗤!”
就像是捏碎一颗熟透的西瓜,红白之物瞬间喷射而出。
浓稠的鲜血泼在巴尔克的脸上,也溅在了头顶那团粉色的寄生脑上。
原本有些萎靡的软体生物,在接触到滚烫鲜血的瞬间,兴奋地颤抖起来。
无数细小的触须疯狂舞动,贪婪地吮吸着溅射上来的养分。
湿润的血液顺着触须流淌,让那东西看起来更加鲜艳、更加饱满,甚至发出了愉悦的“咕叽”声。
在那令人作呕的吸吮声中。
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,软软地跪倒在巴尔克脚边。
大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