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若烟在她旁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天皇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临安用了君临天下……”
她把那场战斗,一点一点讲给洛惊鸿听。
君临安如何以身为饵,如何引天皇入局,如何拼着重伤斩出那一剑,如何用命换天皇半条命。
讲到君临安倒下时,云若烟声音哽住了。
洛惊鸿一直静静听着。
没打断,没追问,甚至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她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发白。
等云若烟说完,洛惊鸿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——这道映照分身,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临安的死,”云若烟看着她,“要不要瞒着君傲?”
洛惊鸿摇头:“瞒不住,也没必要瞒。”
“我怕他受不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洛惊鸿说,“我洛惊鸿的儿子,没那么脆弱。不就是死了个爹吗?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云若烟噎住了。
她盯着洛惊鸿看了半天,才问:“你……不难过?”
洛惊鸿转头看她:“为什么要难过?”
“临安死了啊。”云若烟声音提起来,“你不是……很爱他吗?”
“谁说他死了?”
洛惊鸿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却带着某种云若烟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只是……”洛惊鸿顿了顿,抬头看向十万妖山的方向,“去了他该去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影彻底消散。
像一缕烟,被风吹散在断魂崖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里。
云若烟一个人坐在石台上,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鬼子尸体,看了很久。
最后,她喃喃道:
“该去的地方……”
“是哪儿?”
……
“她走了?”
李寒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云若烟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:“走了。”
李寒衣走到她身边,看着洛惊鸿消失的地方,表情凝重:“是道身外化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道化身,就有如此实力……”李寒衣喉咙动了动,“那她的本尊,得强到什么地步?”
云若烟没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,沉默了很久,才问:“你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
“回趟武都。”李寒衣说。
“找李玄夜?”
“对。”
云若烟转过头看他:“宫里那老天人,你不是对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寒衣笑了笑,笑得有点苦,“可我的罪孽,得用命去还。”
“其实不用这样……”云若烟声音低下去,“你可以留下来辅佐君傲的!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李寒衣打断她,“但我害死了君临安,这是事实。我得为他儿子做点事。”
他看向远处那片尸山。
“君临安死了,南军三十万铁骑,如今剩下不到十万。”李寒衣声音很平静,“李玄夜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。南疆这块肥肉,他肯定要咬一口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争?”
“不。”李寒衣摇头,“我去给君傲,博一个王位。”
云若烟愣住了。
“君临安生前是镇南王,死后这王位该由君傲承袭。可李玄夜不会轻易给——他会设槛,会刁难,甚至会找借口削爵。”李寒衣顿了顿,“我去武都,就是去替他,把这王位坐实了。”
“怎么坐实?”
“用命。”
两个字,说得很轻。
云若烟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李寒衣这是要去武都,用自己的命,替君傲铺路。
他会把君临安战死的功绩摆出来,会把南军三十万将士的血摆出来,会把这场大捷的功劳全算在君傲头上——然后,逼李玄夜封王。
若李玄夜不封,他就死在武都。
用一具天人境的尸体,告诉天下人:君家为这大武,流够了血。
“值得吗?”云若烟问。
“没什么值不值得。”李寒衣转身,“这是我欠君临安的。”
他走了。
还是来时那身灰衣,布鞋。腰间的剑断了半截,剑鞘空荡荡的,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。
“还有……不要告诉君傲,害死他父亲的是李玄夜!”
“以他目前的实力,对上李玄夜,只会白白葬送性命!”
云若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喃喃道:“本以为这次会穿上龙袍,到头来还是这一身布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