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帐内,烛火摇曳。
君临安的目光死死锁在沙盘上。
“王爷,已经五天了。”心腹将领王勇低声道,这位九境武夫脸上也带着疲惫与不解,“他们到底在等什么?等后续大军?等粮草?还是……等我们露出破绽?”
君临安摇头,手指重重按在沙盘边缘:
“鬼国此次倾力来犯,准备的非常充分,他们的军队数量比我们多,天人境强者也比我们多,却按兵不动……这不合兵法常理。”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连续几夜的苦思让他眼底布满血丝。
王勇犹豫了一下,道:“王爷,这几日,倒是有个好消息。各地前来投军的武者越来越多,每日都有数百乃至上千人抵达营外。虽良莠不齐,但士气可用,大大缓解了我们兵力不足、尤其是基层武者战损严重的压力。不少江湖好手,战力颇为不俗。”
君临安闻言,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骄傲:“是傲儿那篇檄文……这孩子,终究是长大了。懂得审时度势,更懂得如何凝聚人心。若无天下义士源源不断来援,仅凭我们,恐怕难以支撑下去!”
“世子大才!”王勇由衷赞道,“那篇《讨扶桑鬼国檄》,末将反复看了数遍,每每读来,仍是热血沸腾,恨不能立刻提刀杀尽倭狗!”
正说着,帐帘微动,白衣赤足的梅映雪悄然走入,带来一缕清冷梅香,也带来了新的消息。
“爹,阿三到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带着惊鸿卫,已安排在后营隐蔽处。”
君临安先是一喜,惊鸿卫到来无疑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,但他随即脸色一变:“就阿三一人?傲儿呢?惊鸿卫是他母亲留给他护身的,怎可轻易调离他身边?!”
梅映雪轻轻摇头:“阿三说,是世子严令,让他率惊鸿卫前来助战。世子自己……坚持要独自历练。”
“胡闹!”君临安气得一拍桌案,“南疆如今是什么地方?岂是他一个……唉!”
他本想说“岂是他一个少年人能独自闯荡的”。
但转念一想,君傲此举,也是为了成长!
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下去!
梅映雪抬眸,清澈的目光看向君临安:“爹,我想去找他。”
君临安一怔。
他沉默片刻,权衡利弊。
如今援军不断,防线暂时稳固,梅映雪虽是天人境战力,但并非不可或缺。
相反,君傲孤身在外,安危难测,若有她暗中护持,确实稳妥许多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沉声道,“雪儿,你务必找到傲儿,护他周全。此地有我,暂时无虞。”
“嗯。”梅映雪应了一声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帐中。
……
夜色浓稠,南疆的瘴气在山林间流淌,带着腥甜。
山路蜿蜒,八十余人的队伍沉默疾行。
铁血走在最前,这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紧紧握着厚背刀,目光扫过两侧黑黢黢的山林。
身后的队伍里,有提着朴刀的江湖汉子,有握着长枪的步战好手,还有几个握着剑、脸色紧绷的年轻武者。
君傲混在人群中,粗布衣衫,斗笠压低,背上背着那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。
“还有三里。”铁血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夜色里传开,“溪谷村。斥候说,约三十个鬼子,屠了村,占了那里当哨站。”
队伍里响起压抑的磨牙声。
“老子要剁了这群畜生。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低声说。
没有人接话,只有脚步声和兵器摩擦衣甲的轻响。
李玉郎走在君傲旁边,这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握着剑,手心有些汗。
他看了看身旁这个一直沉默的斗笠客,忍不住低声问:“兄台,你……不怕吗?”
君傲偏过头,斗笠下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真切:“怕什么?”
“鬼子……”李玉郎咽了口唾沫,“听说他们手段很邪。”
君傲没回答,只是脚步又快了些。
又走了一刻钟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浓了起来。
不是一丝一缕,是浓得化不开的、带着腐败甜腥的铁锈味。
瘴气里混进了别的东西……
烧焦的木头味、腐肉味,还有……
队伍停了下来。
前方,溪谷村的轮廓在夜色和瘴气中隐约可见。
没有灯火,没有。
只有一片死黑。
铁血抬手做了个手势,八十余人立刻散开成扇形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半寸,屏住呼吸,一点点朝村口摸去。
村口的老槐树倒了。
树身上钉着三具尸体,两男一女,衣服破烂,血肉模糊,早已风干。
树干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痕,几乎把树劈成两半。
李玉郎的呼吸停了一瞬,他握剑的手开始抖。
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。
铁血的脸在黑暗里绷得像石头,他挥了挥手,示意继续前进。
踏进村子。
月光透过瘴气,惨白地照下来。
照见满地尸体。
男人被砍掉头颅,滚在路边的水沟里。
女人衣不蔽体,以扭曲的姿势死在自家门槛上。
老人蜷缩在墙角,胸口插着折断的农具。
孩子……小小的身体被随意丢弃,像破碎的玩偶。
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,苍蝇嗡嗡地盘旋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“呕——”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李玉郎死死咬着牙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身旁的李玉刚已经弯腰捂住嘴,肩膀剧烈颤抖。
君傲站在原地。
斗笠下,他的眼睛扫过这片地狱。
前世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的景象重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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