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,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林建国把话筒放回座机,转身走向床头柜。
公文包的锁扣被撬开了,里面除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那个记录着所有“灰色交易”的黑色封皮账本,不翼而飞。
沈国邦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茶杯,目光深沉地看着他。
“看来,你的后手没能防住这只手。”
“首长,丢的是‘饵’。”
林建国握紧了茶杯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坐下倒茶,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颤,眼神却透着刺骨寒意。
这是他在部队学会的:越是危险,越要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。
“鱼咬钩了,我也该收网了。”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轧钢厂传达室的号码。
接电话的是值班大爷。
“大爷,麻烦叫一声后厨的王大爷,就说家里那个漏水的缸,有人来补了。”
这是一句暗语。
挂断电话,林建国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马国良这只疯狗,既然敢把手伸进省委招待所,说明他背后的人急了。
与此同时,市郊的一处民房内。
马国良借着昏暗的灯光,翻看着手里的黑色账本。
越看,他的手抖得越厉害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“好啊!好个林建国!”
马国良指着账本上的一行行数字,对着身边的亲信狂笑:“私自倒卖国家物资,涉及金额高达三千块!交易对象全是不明身份的个人!这是什么?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!是挖社会主义墙角!”
他猛地合上账本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备车!去联系市纪律检查组!明天一早,我要去轧钢厂,当着全厂工人的面,扒了林建国的皮!”
第二天清晨,薄雾未散。
几辆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停在了红星轧钢厂的后院仓库门口。
车门打开,十几名穿着制服的检查组人员鱼贯而出,迅速包围了仓库。
马国良走在最前面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账本,脸上是复仇的快意。
“都给我围起来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!”
仓库大门紧闭。
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厂里。杜金城披着外套,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匆匆赶来,看到这阵仗,脸色惨白。
“马局长,你这是干什么?这里是生产重地……”
“杜金城,你少跟我打官腔!”马国良一脸狰狞,直接打断他,“你也跑不了!包庇罪犯,你也得进去!”
他转身对着仓库大门吼道:“林建国!滚出来!”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林建国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,站在门口。他身后是整齐码放的货箱,还有正在擦拭机器的李秀萍。
面对黑洞洞的包围圈,林建国神色平静,甚至还在袖口上掸了掸灰。
“马局长,这么大阵仗,是来视察工作?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
马国良像头疯狗一样冲上台阶,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,那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。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黑账本,对着围观的工人和检查组人员大声喊道:
“同志们!我们接到群众举报,并在昨晚截获了重要证据!林建国利用职权,私设小金库,倒卖国家紧缺物资,牟取暴利!这本账本上,一笔笔,一件件,都是他的罪证!”
人群哗然。
杜金城看着那个账本,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马国良翻开账本,指着其中一页:“三月五日,向‘老赵’出售辣酱五十箱,获利一百五十元!三月八日,向‘黑皮’出售废铜三十斤!林建国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林建国盯着那本账本,心脏狠狠一跳,那确实是他的字迹,但内容却被人动了手脚。
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,冷笑一声:“马局长,这账本……你是从哪来的?”
林建国这么一笑,马国良心里莫名发慌,随即硬着头皮冷笑道:“这你管不着!这是铁证!”
“铁证?”
林建国转头看向杜金城:“厂长,麻烦您把咱们厂‘三产改革试点’的原始底单拿出来,给各位领导看看。”
杜金城虽然慌,但他相信林建国。他哆哆嗦嗦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林建国接过档案袋,抽出里面的一叠单据。
“三月五日,经厂党委批准,向市人民医院食堂调拨辣酱五十箱,用于改善医护人员伙食。这是市医院后勤处盖章的接收函,以及通过银行转账的公对公回执。”
林建国展示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据,声音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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