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侧身让出身后的城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统领一路劳顿,先随我入城歇息,巡营之事,明日再议不迟。”
陆慎颔首,目光掠过燕庭月身后那些好奇的将士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抬脚,随他一同走进了那座风沙弥漫的青城。
陆慎一路聊得热络,从青城的风沙聊到京中御花园的牡丹,又从边关的练兵之法扯到朝堂上的文臣舌战,话题跳脱得像没个准头,燕庭月跟在身侧,唇角的笑意都快绷不住了,只觉得这陆统领的话匣子一打开,就跟青城的风沙似的,无孔不入,直把她绕得晕头转向。
两人刚踏入将军府正厅,陆慎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,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,话锋陡然一转,长长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自己的额头:“瞧我这记性!光顾着和将军说话,倒把正事儿给忘了。”
他放下茶盏,从腰间解下一个描金的紫檀木匣子,推到燕庭月面前,语气恳切:“此番前来,侯爷还特意嘱我,给将军和夫人备了两份薄礼。原想着当面奉上,也好代侯爷问问夫人,瞧着可还喜欢?我也好回去跟侯爷交差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子,猝不及防地砸进燕庭月的心湖,她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,垂在身侧的手背上,青筋都隐隐跳了跳。
果然,前面那些闲话都是铺垫,这才是他真正的来意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面上尽量维持着平静,声音却比平日里沉了几分:“夫人现下不在府上。”
陆慎闻言,十分自然地撩起衣摆落座,还闲适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眉眼弯弯的,半点不见催促的模样,只慢悠悠道:“啊?竟这般不巧。那夫人几时回来?我在这等着也就是了,横竖巡营的差事不急在一时。”
燕庭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,指尖在袖中掐了掐掌心,才压下那点慌乱,语气淡了些,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:“她这阵子……都不在府上住。”
清脆的茶碗落桌声在静悄悄的厅堂里格外分明,陆慎搁了茶盏,脸上笑意更深,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肯罢休的探究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点故作惊讶的打趣:“这倒奇了,夫人不在将军府上住,倒在哪里住呢?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将京中听闻的闲话娓娓道来,字字句句都往燕庭月的软肋上戳:“京里谁不知道将军与夫人新婚燕尔,情深意重的,何况小小公子刚出生没多久,正是该阖家团圆的时候,这夫人怎么就与将军分府别住了呢?这可说不过去吧。”
燕庭月心头微沉,面上却半点不露,反而扯出一抹温和的笑,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:“陆统领有所不知,内子刚生产完,身子亏得厉害,大夫说需得静养,忌喧嚣。府中时常有将士往来议事,吵吵闹闹的,哪里比得上城外的庄子清净?”
她端起自己的茶盏,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,语气愈发自然:“那庄子依山傍水,不似城里这般苦寒,风景宜人得很,最适合内子调理身子。”
陆慎闻言,状似了然地点点头,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那副模样,倒像是真的信了。
寻常人来拜访,话说到这个份上,也就该识趣的转移话题了,可陆慎偏要不依不饶地追究到底,半点没有要罢休的意思:“原来如此,倒是我唐突了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燕庭月脸上,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络:“那不知夫人现在在哪个庄子上静养?过了这盏茶的功夫,我便随将军一同去探望一番,也好代侯爷向夫人问声安,顺便瞧瞧那刚出生的小小公子。”
这话一出,厅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。燕庭月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茶盏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顾窈早在几日前就启程去青城了,如今又上哪给他找一个将军夫人来?